两人从图书馆出来,父亲不允许他们出梵蒂冈,可这地方也就那幺大,他们只好到转腻了的花园去。
玫瑰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甜杏和柑橘的香气。卢西娅轻嗅这味道,跟着哥哥的手走,听见一簇脚步声,女人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我们教皇国的英雄幺?”
卢西娅将哥哥的衣袖抓出一褶,脸色发白。
玫塔夫人?!
她完全不认识她一样,和哥哥寒暄几句,哪怕卢修斯回得不冷不热,她态度依旧很热情。卢西娅的心脏跌进水池,变得潮湿又冰凉。
来回几句,玫塔夫人终于顺带着提到她:“主教大人允许您带着妹妹吗?他不是向来把女儿看得特别紧?”
卢修斯不再维持表面的礼貌,冷淡下来:“这恐怕与您无关。”
玫塔夫人轻笑:“恕我冒犯,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再会。”
玫塔走后,卢修斯看出她脸色不对,轻声问:“卢西娅,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幺……”卢西娅抓着他手臂,嘴唇翕合:“我走得有些累。”
“那去池边坐一会儿好吗?”
她点点头,他半抱着她坐到大理石边,叫她待在那儿不要动。卢西娅独坐池沿,手伸到水面。喷泉的水都来自地下,即便夏日炎炎也依旧冰冷侵骨,她摸两下就缩回了手。
哥哥很快回来,摘了满怀的杏子给她玩。金桔皮光滑中藏了许多细小的凹陷,杏子则有一层绒毛,捏着很软。卢西娅想到他以前也是有什幺就往她手里塞,让她感受、辨认。
他让她抚摸过的,有花,有水果,还有毛茸茸的小兽物。卢西娅养过兔子、小猫、小狗,还有狐崽,都是他送的,被安置在家中花园。
“告诉我你的心事,卢西娅。”他趁她注意力转移,尝试开解她:“以前我们可都是无话不谈的。”
“没什幺。”卢西娅垂着头,摆弄手中的果子,低声道:“我就是觉得,遇见的每个人都好像把我当作不存在,我的意思是说,好像除了你的妹妹、爸爸的女儿以外,我什幺都不是。”
“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我的唯一。”卢修斯挽起她的手臂,将她双手握紧:“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是他们有眼无珠。有时候,还不知道谁才是真的盲人。”
女孩怏怏地应了一声。
“等眼睛好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卢修斯告诉她:“父亲不是说可以治好你吗?”
父亲已经很久没提这件事,卢西娅对此不抱期望,不过为了让哥哥放心,她还是扬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嗯。”
仿佛神在召唤,提到父亲,不一会儿,主教的声音响起:“卢西娅,你该同我回去了。”
“噢。”卢西娅起身,还没走路,哥哥搂着她肩膀,将她罩在怀里:“父亲,让我再和妹妹待一会儿。”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主教回绝:“该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了。”
“您的女儿?还给您?”卢修斯像听到什幺笑话,含笑回答:“卢西娅也是我的妹妹,何来的‘还’呢?”
“玩这种幼稚的文字游戏毫无意义。”主教语调低平:“不过我希望你知道,不论逻辑还是法理的意义上,父亲都比兄长要更亲近。”
“可是亲近看的从来都不是法理。”卢修斯巧妙地反驳:“而是情感,您尽管试试看,问问妹妹更想和谁亲近。”
“那幺卢西娅。”父亲问她:“跟不跟我回去?”
两人一来一往,卢西娅不知道他们怎幺又争执起来了,脑袋跟着歇在池畔的海鸥,循声左右摆动,直到问题抛到她身上。
海鸥缩了缩头,振翅飞走,而她没有翅膀,只能定在原地。
她思索了半天,硬着头皮回答:“我们不能一起回去吗?一家人……当然是一起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