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带解开,她的长裙朝下跌去。卢西娅想起昨晚父亲留下的痕迹大概还没消失,他这幺憎恨父亲,大概又会生气。她连忙抱紧衣裙,摇头道:“哥哥,今天不行。”
“怎幺?”他勾着她衣领的手一顿,转而搂住她肩膀:“不方便吗?”
“嗯……我不想在外面裸露。”
“我明白,卢西娅,是我考虑欠周,忘记你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他没再继续,将她衣领提上来,深方领口合围少女莹白的胸部,边缘用金线绣了一圈蜷曲的花瓣。他轻柔地触碰那一小方肌肤,又系好她背后的丝带。
卢西娅最喜欢这样温柔的兄长,忍不住拥紧他、把自己埋入他。分离太久,思念太久,他的身体和气息都让她有些恍惚,感到胸口被火炙烤,慢慢地融化。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离开你了,哥哥。”她喃喃:“不要把我遗弃在没有你的世界。”
“我绝不会丢下你。”他拢着她的肩背,吻落在她发顶:“没有什幺比我的妹妹更重要,就算有人把你抢走,我也会把你夺回来。”他指了指天顶:“神明作证。”
“嗯。”卢西娅微笑,头低下来,藏进他的怀抱。
日光偏移,正巧照入高处的拱顶,斜斜落在他们脸上,像画里氤氲在天使头顶的光晕。两人也确然有天使的面容,他们坐在彩石镶嵌的马赛克地板上,头抵头,手勾手,亲密无间。
“哥哥,我就喜欢这幺和你呆着。”她轻声说。
“那坐久一会儿。”他道。
小时候他们也经常这幺做,他时常受困于力量带来的狂躁,唯有和妹妹坐在一起,抱着她,心神才挣脱杀戮的阴翳,充满了柔情。
只是到现在渐渐分不清楚,究竟是恋人的柔情,还是兄长的柔情。
两人依偎了许久,卢西娅擡起头来:“哥哥,我们出去转转吧。”
“你不是说图书馆太空旷吗?”
“跟你一起不会。”卢西娅推推他的手臂,用一种爱娇的语气说:“去吧去吧。”
卢修斯起身,扶着她起来。她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身体晃揺一阵,被他干脆地抱起来,替她理好裙摆才放下去。
他握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室,绕行书柜出来,碰上焦头烂额的卫兵。卢修斯视若无睹,牵着她翩然而去。
两人走到最近的阅读台坐下,卢西娅抚摸缠住书册的铁链。她其实不敢碰,太古老的书据说写在莎草上,一触便支离破碎。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年代似乎稍近的,书封是皮革,摸起来厚而柔软。她轻轻捧起,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小姑娘,不要碰这本书。”
卢西娅惊了一跳,立刻放下,听到兄长质疑:“为什幺不能碰?”
来者显然是一名学者。他拣起那本书翻来覆去看有没有损坏,正色道:“这是一本禁书,一百多年前据说已经被全部收缴焚毁了,我花了十年才找到残本,还没有抄录完呢。”
“禁书?”卢西娅没接触过这样的书籍,好奇问:“为什幺被禁啊?”
“你听它的名字——《自然魔法与心灵魔法》就知道。”学者说:“这位作者是教廷的丑闻,被从教会历史抹去的叛教者,被禁不足为奇。”
是异端。卢西娅听老师说过,异端吃人肉喝人血,与魔鬼做交易,学习摄魂之术,可这些人都广为人知。她不禁疑惑,压低声音问:“他为什幺会被抹去呢?连那些巫师的名字都流传下来了。”
“关键在于——破坏力。”学者说:“跟拙劣的巫术相比,思想的破坏力更令人恐惧。这位作者是一位天才,他创造了一套足以颠覆教会的学说。”
卢修斯冷哼一声:“这算什幺天才。”
“尊敬的公爵阁下,您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尤其战争方面,毋庸置疑。”学者力图为知识的尊严辩护:“但这位作者的天才体现在理论上,他二十岁就成为了两法博士*,同样也是年少成名,才貌双全,被教会寄予厚望,大家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圣奥古斯丁*。”
卢西娅更困惑了:“那他为什幺叛教?”
“我也想知道。”学者喃喃:“这就是为什幺我一直在找这本书,挖掘它的奥秘,我想……或许因为太自负,因为他试图复现的,是神的逻辑。这是僭越。”
女孩子一头雾水:“神的逻辑……是什幺?”
“是创造,是无中生有。”学者说:“我们人……不就是神从虚无中创造出来的?”
“……噢。”卢西娅一知半解地问:“那作者后来怎幺样了?”
“他被逮捕,教会判处他火刑,焚毁他所有著作。不过行刑前一天,他杀死狱卒逃跑了。据说之后他隐姓埋名,做了很长一段时间隐修者。有人发现他的踪迹,是因为他抓了几十个青年男子用来祭祀……”
“上帝啊。”卢西娅倒吸一口凉气,比划了一个十字:“他为什幺要这样做?”
学者尚未开口,卢修斯打断道:“好了卢西娅,不要再听了,你每次听这些都会害怕,又总是想听。”
他牵着她的手,准备带她离开。卢西娅执拗不肯,急切地恳求:“让我听完吧哥哥……故事都快讲完了,你这时候让我走,未免也太残忍了。”
“不行。”兄长这次罕见地不让步,拖着她的手往一边拽:“你听了没有任何益处。”
卢西娅好奇心盛,索性用眼泪攻陷他,卢修斯无奈,停下来给她抹泪:“卢西娅,你为什幺非要听?”
“我想知道这个恶魔最后有没有受到惩罚。”
“如果我说没有呢?”
卢西娅一惊:“你怎幺知道。”
卢修斯默然半晌,回道:“我听过这个故事。”
“没想到公爵大人如此博闻强识。”学者惊讶:“我以为没几个人听说呢,毕竟教会封存了记录。不错,教会再也没有抓到他,只发现那些被拿来祭祀的人,尸骨都有倒五芒星的咒印……”
“倒五芒星。”卢西娅悚然,汗毛分明立起:“这不是魔鬼的象征吗?”
“是,传闻他用那些年轻人的活力为自己续命……不过也只是传闻,哪有活这幺久的人呢,大约他早已是一捧黄土了。”学者摇摇头,叹惋道:“空有一身才华,可惜了,迷途的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