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走出门廊，下了楼梯，全程遇到几个认识的主教和兵士，但无一人敢上前打招呼，大概是神情过于杀气腾腾。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拐角处撞见教皇亲近的仆侍，对方躬身上前，低声喊他：“公爵大人。”
卢修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圣座派你过来有什幺事？”
仆人低眉顺眼，轻声说：“圣父体恤您，说您的父亲和胞妹都在梵蒂冈，每天骑马走十几里路回家不易，于是吩咐我领您去空出来的那间寓所。”
“哦？”卢修斯挑了下眉头：“圣父怎幺想到这件事？”
“毕竟您和您的父亲都是圣座的宠臣，他非常关心您的处境。”
“那替我感谢圣父。”卢修斯轻笑：“我一会儿找他请安。”
仆人点点头，领着他上两层石阶，穿过一条迂回往复的廊道。这走廊两边垂了厚实的画毯，不透光，壁火接连一线，像散落的珠链，绵延到深处。
到了一间屋子，拉开门，这地方一看就久无人居，虽然打扫得很干净，还是残留着灰尘的气息。教皇的近臣退出，卢修斯走进，前厅几个仆人齐声向他问好，身着短上衣、紧腿裤，仪态很得体。
他左右端详了一圈，问：“教皇遣你们过来的？”
“是。”
卢修斯找到扶手椅坐下，午后日光透窗而入，落到他常戴的印戒上，照亮了凹刻在红玉髓的狮头。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戒指，使唤他们：“去准备一些酒食。”
午餐时分已过，仆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烧火烹食，摆满一整桌佳肴美酒。卢修斯招呼他们坐下，一一盛好酒递给他们。
仆人们诚惶诚恐，他态度亲和：“不必拘礼，我也是这幺和士兵们相处的。”他高擡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众人得了首肯，跟着喝完了一整杯酒，开始分食奶酪、面包。卢修斯没什幺胃口，他一手持着杯盏，慢慢品酒，视线在众人脸上游走，直到有人开始满脸涨紫，现出一副窒息之相，他才优哉游哉站起来，微笑着说：“酒的滋味如何？”
仆从们趴在桌上，狗一样大喘气，纷纷往他手上盯。据说这公爵戒指里常藏毒药，杀人于无形，但他们远未料到，这样阴毒的招数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一人忍着痛苦大胆开口：“我们素不相识，您何必夺走我们的性命？”
“我并不想夺走你们的性命，解药就在我身上。”卢修斯从皮革袋里拣出一张小纸片，朝他们扬了扬：“我只想知道，教皇派你们过来的目的是什幺？”
有人尚在犹豫，有几个已迫不及待大喊出声：“圣父派我们来……监视、窃听！必要时下毒掌控您……”
“不错。”卢修斯重新倒了几杯酒，把解药洒进去，递给他们：“你们是可用之人，只要保持忠诚，我绝不会亏待你们。把酒喝了吧。”
那几个人忙不迭抓过酒杯，饿死鬼一样伸长舌头，将酒灌入口中，一滴也不剩。没拿到解药那两个男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恢复如常，手挣动着伸出，艰难地呼喊：“公爵大人，是我们不识擡举，恳请您……饶我们一命！”
卢修斯懒洋洋靠着主座，袖手旁观。冷眼看着他们上身抽动，眼珠充血爆出，一汪一汪白沫溢出嘴角，最终没了气息倒在桌上，变成两具僵硬的死尸。
其他人劫后余生，大气不敢出，斜眼偷觑他的神色。
“记住，这就是不老实的下场。”卢修斯站起来，从桌边侧身而出，轻飘飘抛下一句：“收拾收拾，晚上趁人不注意，把尸体丢到台伯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