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不比帝都,总是昼短夜长。天还没黑透,营帐外已点起了灯。
今日慕寒染搬到军营住了。孙浩在赵策原先的帅帐旁腾出一间屋子,陈设极简,一榻一案一椅。
慕寒染正坐于案前,就着烛火整理白日搜来的线索。眉目清肃,薄唇紧抿,下颌线埋在阴影里,刀裁一般。
帐外忽然传来孙浩的声音:“大人,山下有个樵夫,说案发当日曾见到有人上山。”
慕寒染搁下笔:“带进来。”
不多时,孙浩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汉子。穿粗布夹袄,裤腿扎进布袜,鞋上沾着干泥。一进门便跪下,头也不敢擡。
慕寒染问:“你看见谁上山了?”
“回大人,是陈记货栈的陈掌柜。那日,小的去山上砍柴,恰巧瞧见他从山道往上走。”
“确定是他?”
那樵夫即便低着头,也能觉出一道目光从头顶压下来,锐利如刀。
他咽了咽口水:“陈掌柜常来村里收山货,小的认得。那日他走得急,像是有事,小的便没敢上前打招呼。”
“什幺时辰?”
“吃完午饭后不久,日头还高着呢。”
慕寒染在心头掐算——吃完午饭,应是未时。上山半个时辰,与赵策的死,正好对得上。
问完话,樵夫退了出去。掀帘时,一阵风灌进来,烛火跳了跳,慕寒染的影子在帐壁上晃了一下。
“明日去查下陈掌柜那日的行踪。几时出门,几时回来,见了何人。还有,他与赵将军的关系,一并查清。”慕寒染吩咐道。
“是。”孙浩应下,欲言又止。
“怎幺了?”
“回大人,这陈掌柜,末将认得。”
慕寒染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他叫陈旺,是苏姑娘的相公。”
慕寒染略感意外。孙浩又道:“陈记货栈是宁朔关最大的货栈,长期给军中供货。陈旺有时亲自来送货,与营中将士都熟。”
“他与赵将军关系如何?”
“因他是苏姑娘的相公,两家走得比较近。逢年过节,陈旺也往营中送过礼。”
慕寒染目光微沉:“把近三年的军需采购记录调出来。”
“是。”
孙浩领命,转身出去。帐中重归寂静。
慕寒染提笔,在纸上写下“陈旺”二字,与先前的“苏月见”“赵策”并在一处。
烛火映着那三个名字。
他盯着看了许久,手指轻叩桌面,一下,一下。
一个供货的掌柜,一个医馆的女大夫,一个死去的将军。表面看是生意往来、故交旧识,可直觉告诉他,这三个人之间,还连着另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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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孙浩便把近三年的军需采购记录搬了过来。几大本账册堆在案上,封皮发黄,边角磨损。
慕寒染翻开第一本,逐页细看。
陈记货栈的名字反复出现。药材、布匹、冬衣,大宗物资几乎都从这里走。他记下几个数字,又翻几页,眉头渐渐拧紧。
同一种药材,别家报一两,陈旺报一两二。布匹也是,别家一匹四百文,陈旺要四百五十文。
三年翻完,陈旺的报价始终比别家高一到两成。赵策每次都批,从不更换。
慕寒染擡眼:“把军需官叫来。”
孙浩应声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中年文官进来。那人穿青布袍,面色微白,进门便躬身行礼。
慕寒染合上账册:“陈记货栈的报价,为何这幺高?”
军需官神色微变,垂下眼:“回大人,陈掌柜是老供应商,信誉好,东西也地道。”
慕寒染盯着他:“别家报价低一两成,为何不换?”
他额头渗出细汗:“赵将军的意思。说陈掌柜是老相识,信得过。”
“陈记从何时开始给军营供货?”
“十多年前就供了。”
“一直都供大宗?”
“起初只供药材,后来慢慢加了布匹、冬衣。这几年,军需大半都从他家走。”
慕寒染没再问,挥了挥手。他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陈旺的底细,也去查查。何时来的宁朔关,来之前做什幺,何人引荐,都问清楚。”
慕寒染看向孙浩:“这几日派人盯着他。一旦有异动,即刻来报。”
这个陈旺,眼下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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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沈苡落总算起了个大早去逛早市。
早市刚开,人还不多。卖菜的刚把菜摆齐,卖花的还在往桶里添水,卖馄饨的锅已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苡落一路看过去,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边有个老翁扛着草靶子,上头插着一串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浆,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盯着那串糖葫芦,脚步慢下来,像是被什幺拽住了。
慕归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出声。
她看了几息,移开目光。走到旁边的小摊前,低头看那些银簪、玉镯。挑了两样首饰,正要付钱,眼前突然多了一串糖葫芦。
她愣住,擡起头。慕归言站在她身侧,手里举着那串糖葫芦,眼睛亮如星辰:“给你。”
她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好吃吗?”
她“嗯”了一声,没擡头,心绪却飘远了。
以前刚到云梦谷时,夜笙每隔一阵子就会消失几日,回来时总给她带一串糖葫芦。他说,小孩都爱吃这个,便也给她带了。
上一次见他,已是三个月前。
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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