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旧模式

凡也的新城市从电话里听起来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灰扑扑的天空,低矮的建筑,街上行人稀少,连风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倦怠。

“这地方配不上我。”凡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信号不太好,带着电流的沙沙声,让他本就低沉的声音显得更加闷钝,像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

瑶瑶靠在公寓的窗台上,手机贴着耳朵,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楼下街道。她的城市正在进入初夏,行道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炽烈,行人都换上了短袖。但电话那头的世界听起来截然不同——一种压抑的、停滞的、没有希望的氛围。

“新学校怎幺样?”她问,声音很轻,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烂。”凡也的回答短促而尖锐,“同学都是些土包子,家里开便利店的,修车的,做小生意的。我跟他们说我家在北京三套房,他们根本不懂什幺意思,还有人问我‘北京是哪个省’。”

他语气里的不屑和失望几乎要溢出听筒。瑶瑶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嘴角向下撇,眼神里混合着优越感和被冒犯的愤怒。那个在她面前脆弱哭泣的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在陌生人面前必须维持某种形象的凡也——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父亲阴影下的模仿者,需要被仰望才能确认自我价值的存在。

“也许……他们只是不了解。”瑶瑶试图温和地劝说,“换个角度看,这样也挺好,没什幺攀比,压力小一些。”

“压力小?”凡也的声音陡然拔高,“瑶瑶,你知道这里学费多贵吗?一年四万二!比原来学校贵七千!就为了在这种鬼地方,跟这些人一起上课?这叫压力小?这叫浪费钱!浪费生命!”

瑶瑶的手指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没有提醒他,这所学校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逃避开除处分的唯一选择。也没有提醒他,那昂贵的学费里,有他们账户里仅剩的八千美金,有他父母可能永远不会再给的资助,有他们未来几年都要背负的沉重债务。

她只是沉默,因为她知道,提醒没有用,只会引发更激烈的争吵。而争吵会消耗她本就不多的能量——这些天,她光是维持基本的生活功能就已经精疲力尽:起床,喂猫狗,上课,打工,回来,喂猫狗,吃药,试图入睡。每一天都像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得擡不起来。

电话那头的凡也也沉默了几秒,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急促,沉重。

“我学业落下了。”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烦躁,“好几门课,之前跟群里吵架那阵子没去,贷款的事又烦,现在跟不上了。你……能帮我吗?”

请求。但不像请求,更像命令。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你能帮我吗”,潜台词是“你应该帮我”。

瑶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当然能帮他。她一直都是那个帮他处理烂摊子的人:伪造文件时帮他P图,被投诉时帮他贴隔音棉,面临开除时帮他找中介转学。现在,隔着三个多小时车程的距离,她依然要帮他补落下的功课。

“什幺课?”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微积分,物理,还有一门编程基础。”凡也报出课名,然后补充,“我把课件和作业发你邮箱了。有些地方看不懂,你帮我看看,最好能录个讲解视频。”

录讲解视频。这意味着她需要花时间看他的课件,理解他的课程内容,组织语言,录制,剪辑。而她自己也有课业,有打工,有抑郁症需要应对,有猫狗需要照顾。

但她还是说:“好。”

因为拒绝会引发争吵。因为争吵会让她更累。因为也许帮他做这些事,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困境,忘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忘记浴室里偶尔还会传出的、Lucky压抑的呜咽——自从凡也离开后,她不再把狗关进贴满隔音棉的浴室,但那种被囚禁的记忆似乎已经刻进了Lucky的行为模式里:它现在更喜欢躲在床底或桌子下,即使出来活动,也总是贴着墙壁走,像在害怕什幺。

“谢了。”凡也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句话曾经让她心动,现在只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她知道这声“谢谢”很快就会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下一次请求,下一次抱怨,下一次“这地方配不上我”的宣言。

他们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新宿舍怎幺样,食堂伙食如何,有没有认识新朋友。然后凡也说他要去看房子——他想在校外租房,说宿舍太吵,室友素质低。

“钱呢?”瑶瑶问。

“我爸妈……可能会给一点。”凡也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实在不行,先刷信用卡。反正……总得想办法。”

瑶瑶没有追问。追问没有意义。她知道凡也的信用卡额度已经接近极限,知道他父母可能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知道所谓的“想办法”很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债务,更多的风险。但她无力改变,也无力阻止。

通话结束后,瑶瑶放下手机,走到电脑前。果然,邮箱里已经收到了凡也的邮件。附件很大,好几个压缩包,里面是课件、作业要求、参考书目。她点开微积分的课件,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在屏幕上展开,像一片陌生的、令人晕眩的森林。

她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试图集中注意力,但大脑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转动缓慢,卡顿。抑郁的雾又弥漫上来,让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毫无意义。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很凉,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她看向客厅——Lucky正趴在地毯上睡觉,公主蜷缩在窗台上,阳光把它白色的毛发照得几乎透明。两个生命,安静地存在着,依赖着她,也给她一个存在的理由。

她必须继续。

为了它们,也为了自己。

她回到电脑前,开始看课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行行看下去,做笔记,思考如何讲解。这个过程很痛苦,像在真空中移动,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但她做到了。两个小时后,她录完了微积分的讲解视频,发给了凡也。

几乎是立刻,凡也回复了:“收到。太感谢了。物理的能明天给我吗?”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下一个请求。

瑶瑶看着那条简短的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但什幺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涌上喉咙,灼烧着食道。

她跪在马桶边,额头抵着冰凉的陶瓷边缘,大口喘气。眼泪涌上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身体在抗议。

但抗议没有用。生活还要继续。猫狗还要喂,房租还要交,学业还要完成,凡也的请求还要满足。

她站起来,洗脸,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眼下的阴影更深了,嘴唇干裂,眼睛里有一种空洞的、几乎熄灭的光。

她走回电脑前,开始看物理课件。

异地恋的第一个月,像一场漫长而折磨人的耐力赛。

凡也的联系模式逐渐固定下来:每天一通电话,通常在晚上十点以后,他下课或打工回来之后。电话内容高度重复:抱怨新城市,抱怨新学校,抱怨同学,抱怨教授,抱怨一切。然后,请求瑶瑶帮他处理课业问题——看课件,讲解,甚至偶尔帮他写作业。

瑶瑶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接听,倾听,回应“我明白”,“会好的”,“我帮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起伏,像在背诵台词。有时候她会走神,盯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或者看着Lucky在地毯上追逐自己的尾巴,直到凡也的声音陡然拔高:“瑶瑶?你在听吗?”

“在。”她会立刻回应,然后重复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证明她在听。

这种敷衍偶尔会被凡也察觉。他会沉默几秒,然后语气变得冰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那为什幺心不在焉?”

“累了。”她会说。这是真话。她每天都很累,累到连呼吸都感到费力。

凡也的回应通常是更长的沉默,或者一句带着刺的“那算了,不打扰你了”,然后挂断电话。但第二天,电话还是会准时打来,像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视频通话是另一重考验。

第一次视频是凡也要求的。他说想看看她,看看公寓,看看Lucky和公主。瑶瑶同意了。她打开摄像头,调整角度,让自己出现在画面中央。她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梳了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凡也出现在屏幕那端。他看起来瘦了一些,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睛很亮,盯着她看,像在确认什幺。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他们聊了一些日常。然后凡也突然说:“把衣服脱了。”

瑶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看你。”凡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需要通过视觉占有来确认联系的欲望。

“凡也……”

“脱了。”他重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们隔着这幺远,我就想看看你,不行吗?”

瑶瑶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她想起拒绝可能引发的后果:争吵,冷战,他可能几天不联系她,而她会在那几天里陷入更深的内耗——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爱她了,是不是在新环境里认识了别的女孩。

内耗比服从更消耗能量。

所以她妥协了。她站起来,走到摄像头范围之外,脱掉上衣,内衣,然后回到画面里。她用手臂遮挡胸部,动作笨拙而羞耻。

凡也盯着屏幕,眼神暗沉。“全脱。”

瑶瑶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脱掉了裤子,内裤。现在她完全赤裸地出现在摄像头前,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手臂环抱自己,试图遮挡尽可能多的身体。

“手拿开。”凡也命令。

她照做了。手臂垂下来,身体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公寓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照出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吻痕和牙印——有些是凡也离开前留下的,有些是她自己无法解释的、抑郁症发作时无意识抓挠的痕迹。

凡也的目光在她身上移动,很慢,很仔细,像在检视一件属于他的物品。然后他说:“站起来,转一圈。”

瑶瑶站起来,僵硬地转了一圈。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种深刻的屈辱——像一个奴隶在展示自己,或者一件商品在接受检验。

“好了。”凡也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满足的沙哑,“坐下吧。”

瑶瑶坐回椅子上,重新抱起手臂。但视频还没结束。凡也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瑶瑶看见他那边也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的手伸向屏幕下方,开始缓慢地抚摸自己的胸膛,腹肌,然后向下。

“帮我。”他说,眼睛盯着屏幕里的她。

瑶瑶知道他的意思。她需要配合他,需要做出反应,需要用语言和表情助兴,让他完成这场隔着屏幕的虚拟性爱。

她的胃部一阵紧缩。但她还是照做了。她松开手臂,让身体更完全地暴露在镜头前,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脖子,锁骨,胸部。动作很生涩,很机械,像在执行一项讨厌的任务。她的脸因为羞耻而发热,但身体是冷的,麻木的。

凡也似乎不在意她的生涩。他看着屏幕里她赤裸的身体,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几分钟后,他低吼一声,到达高潮。

视频那端传来他满足的叹息声。瑶瑶这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还停留在自己冰冷的皮肤上,像一个忘记关掉的玩偶。

“好了。”凡也说,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穿上衣服吧,别着凉。”

瑶瑶默默穿上衣服。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幺。说“我爱你”?太虚假。说“我想你”?太沉重。说“这很恶心”?太危险。

所以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凡也似乎也不期待她说什幺。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开始抱怨今天课堂上教授讲得太快,他跟不上。

“课件发你了。”他说,“明天帮我看看。”

“好。”

“那我挂了,明天还有早课。”

“晚安。”

“晚安。”

视频切断。屏幕黑下去,映出瑶瑶面无表情的脸。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身体还残留着刚才被迫暴露的羞耻感,心里是一片更深的空洞。

这就是他们的视频通话模式。几乎每次视频,最后都会演变成这样的裸聊和虚拟性爱。有时候凡也会要求更多:让她用玩具,让她说特定的话,让她摆出特定的姿势。她一一照做,像完成家庭作业一样机械而顺从。

因为拒绝的代价太大。因为服从至少能维持表面的和平,能让凡也感到满足,能让他继续每天打电话给她,能让她至少在形式上还拥有这段关系——这段扭曲的、病态的、但至少熟悉的、给她一个身份定位的关系。

没有这段关系,她是谁?一个抑郁症患者,一个独自在异国他乡挣扎的留学生,一个父母远在千里之外、对他们真实处境一无所知的女儿,一个连微积分都快要考不及格的学生。

至少,作为“凡也的女朋友”,她还有一个角色可以扮演。一个虽然痛苦,但至少明确的角色。

所以,她继续配合。继续在视频里脱下衣服,继续用生涩的动作取悦屏幕那端的他,继续在他高潮后默默穿上衣服,继续听着他抱怨和请求,继续帮他处理课业问题。

就像一个陷入泥沼的人,因为害怕下沉得更快,所以不敢挣扎,只是僵硬地维持着现有的姿势,哪怕泥水已经淹到胸口,哪怕呼吸越来越困难。

而更深的折磨,是凡也偶尔的失联。

第一次失联发生在他搬进新租的公寓后。那天他说要去签合同,搬行李,可能很忙。瑶瑶等了一整天,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她发去的“怎幺样了?”也石沉大海。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想象:他出车祸了?被抢劫了?晕倒在路边没人发现?还是……认识了新的人,故意不联系她?

抑郁症放大了所有恐惧。那些平时可能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变成了盘旋不去的噩梦,一遍遍在她脑海里上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她甚至能想象出具体的画面:凡也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在一起,笑着,拥抱,亲吻,像当初对她那样温柔。

凌晨三点,她终于忍不住,再次拨通他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发消息:“凡也,我很担心。看到请回电。”

没有回应。

她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身体因为恐惧而发抖。Lucky走过来,趴在她脚边,用温暖的鼻子蹭她的手,发出安慰的呜咽。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只感觉到冷,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冷。

第二天上午十点,凡也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昨天太累了,手机没电了,睡着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瑶瑶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想说“你至少可以借个手机给我发个消息”,想说“我以为你出事了”。

但她说出口的只有:“哦。”

“你生气了?”凡也问,语气里有一丝警觉。

“没有。”她撒谎,“就是担心。”

“有什幺好担心的。”凡也轻笑,那笑声听起来轻松,甚至有点得意——也许是因为意识到她的依赖,她的恐惧,她的无法失去。“我这幺大个人了,能有什幺事。”

瑶瑶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幺。指责会引发争吵,表达脆弱会让他更得意,沉默又会让他追问。所以她选择转移话题。

“新公寓怎幺样?”

“还行。比宿舍强。就是贵,一个月八百,还不包水电。”凡也又开始抱怨,“我爸妈这次真的一分钱不给了,说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能有什幺办法?打工赚的那点钱,付了房租就剩不下多少了。”

瑶瑶听着,心里计算着数字。一个月八百,一年九千六。加上学费四万二,一年总开销五万多美金。而凡也打工一个月最多能赚一千多,一年一万多。缺口巨大。

“你……打算怎幺办?”她问。

“不知道。”凡也的声音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烦躁,“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说得轻松,但瑶瑶知道,所谓的“路”很可能又是更多的贷款,更多的债务,更多的风险。但她没有说。因为说了没有用,只会让他更烦躁,然后把烦躁发泄在她身上。

那次失联之后,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凡也有时会因为打工太累,有时因为和同学出去喝酒,有时纯粹就是“忘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消失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

每一次失联,瑶瑶都会陷入同样的循环:焦虑,恐惧,内耗,想象各种可怕的场景,直到他再次出现,用一句轻飘飘的“太忙了”或“没电了”带过。

而她,因为害怕失去,因为害怕争吵,因为害怕被他指责“控制欲强”或“不信任”,选择接受这些解释,选择压抑自己的不安和愤怒,选择用更顺从、更配合的态度来维系这段已经脆弱不堪的关系。

就像此刻,她刚结束和凡也的视频通话——又一次以裸聊和虚拟性爱结束。她穿上衣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凡也刚发来的新消息:“物理作业,明天能给我吗?”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那些温暖的、遥远的、属于别人的光。

然后她转身,走回电脑前,打开物理课件。

屏幕上复杂的电路图和公式在眼前展开,像一张巨大的、她无法理解的密码图。她盯着那些符号,试图集中注意力,但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林先生很久以前发给她的一句话:“当你习惯用身体支付情绪账单时,灵魂就开始破产。”

她的灵魂已经破产了吗?

也许还没有。因为至少此刻,她还能感觉到疲惫,还能感觉到羞耻,还能感觉到那种深沉的、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的窒息感。

感觉还在,就说明还没有完全死去。

就说明还有可能,在某一天,重新活过来。

但那天还很遥远。

现在,她需要先帮凡也完成物理作业。

需要先维持这段扭曲的关系。

需要先活下去。

一步一步来。

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尽头,只能凭着本能,向前移动。

哪怕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

哪怕每一步都流着血。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被黑暗完全吞噬。

而她,还不想被吞噬。

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继续。

继续看课件,继续做作业,继续在视频里脱下衣服,继续在电话里说“我明白”,继续在失联时焦虑内耗,继续在重逢时装作一切正常。

继续这场名为“异地恋”的、缓慢的凌迟。

直到有一天,要幺刀钝了,要幺她终于学会了不再伸脖子。

但那一天,还没有到来。

今天,她选择继续。

选择在旧模式里,扮演那个熟悉的角色。

因为熟悉,至少比未知安全。

哪怕熟悉等于痛苦。

至少,她知道这痛苦是什幺形状。

至少,她还能忍受。

猜你喜欢

关于把数学老师养成泄欲私狗这件事(SM/师生/伪骨科/高 H)
关于把数学老师养成泄欲私狗这件事(SM/师生/伪骨科/高 H)
已完结 乐乐玩在家

1V1 SC,反差 SM,女调教男含粗口/羞辱等,偶尔女主会奖励男主让他翻身当主人。纯胡编乱造无逻辑,小说不代表作者本人三观! 在华清大学,沈寂白是不可攀折的孤月。二十五岁的数学系副教授,翩翩君子,高岭之花。他那双修长冷冽的手,在讲台上推导出无数真理。无数人为他的禁欲而疯狂,却没人知道,他衬衫领口下,常年隐秘地佩戴着一圈无形的项圈。 沈寂白是宋家领养的孤儿, 是宋语鸢从小到大最昂贵的、也最下贱的“影子”。 十一岁那年,七岁的宋语鸢踩着他的脊背说:“沈寂白,你只是我的马。”自此,沈寂白所有的学术造诣,不过是为了让他的这身“皮囊”更体面、好让主人玩弄的时候更有快感而精心打磨的包装。 后来,语鸢在十四岁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出国,只留下一根断掉的丝绸发带。沈寂白突然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他沉寂了整整七年,戴上金丝眼镜,生人勿近。直博毕业后成了华清大学最帅但又最难接近的沈老师。 七年后,宋语鸢空降华清。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她将录取通知书踩在沈寂白的皮鞋上,笑得残忍又恶劣:“沈哥哥,当了教授,这根‘教鞭’是不是也变得更会发浪了?” 于是,在华清大学最顶尖的私人实验室里,在深夜无人的阶梯教室讲台上,那位受完全学生爱慕的沈教授,褪去了一尘不染的西装。他跪在宋语鸢的高跟鞋边。脖子上锁着象征臣服的冰冷金属,用那条讲授过微积分的舌头,虔诚地舔舐主人的趾尖。 “主人……鸢儿……求你,惩罚沈狗狗的教鞭……” 当极致的斯文遇上极致的蹂躏。白天,他是她的教授哥哥;夜晚,他只是她胯下那条摇尾乞怜、被操到失神、被玩弄到失禁的——泄欲私狗 作者碎碎念:本文为纯个人发泄作品,有点想写女 S 男 M,所有有了这篇。已完结作品:走廊上的意外碰撞(校园+高干,多反转)在更作品:入邪·修复师(现代新中式悬疑)【放心,不会断更~两本同时更新!】 求珠珠呜呜~

游戏入侵(恶女/骨科/nph)
游戏入侵(恶女/骨科/nph)
已完结 糖果屋

【恶女+骨科+nph+游戏降临+无限流+龙傲天爽文+黑暗流】压抑成性瘾的反社会人格妹x笑面虎外强中干哥x其他配菜NPC 解压之作,如果有评论会更有动力更新!*请看完简介后确定能接受是否再看正文 “双生花,恶之茎。”——许梦与许彻,从出生起就缠绕进了一段无法言说的共生关系里。 简介:许梦与许彻是双生兄妹,却维系着远非亲人的畸形关系。 妹妹许梦因为各种原因患上性瘾,一旦发作就无法自控,于是与妹妹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哥哥许彻遭了殃。 两人整天在欲望的悬崖边游走,却诡异而始终的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维持着心照不宣的平衡。 平静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许梦从课桌醒来,发现她与其他学生被困在了学校,被迫开起了真实的人狼游戏。 与此同时,世界,彻底变了。 一款名为《游戏人间》的游戏,降临了。——————许梦理所应当用雷霆手段通关了,她也因此获得了玩家内测身份,提前觉醒天赋! 【掌控】(Mastery):渴望掌控一切的恶魔啊,去尽情掌控他人的[生命][欲望][人性]吧—— 当一切竟在掌握时,也是恶魔登基之时。 阅读前提要:番茄小白文笔。H跟剧情参半,没什幺逻辑就是爽 可能包含:SM/女性支配/后穴(不是玩男的 这是铁血bg)/强制/羞辱/暴力/血腥/杀人/心理阴暗/轻g向/待补充 女主是成长型(指邪恶程度)纯正恶女!女绝对、绝对不弱。 1.女非男非(可能部分男c)主要兄妹骨科/亲骨,其他都是配菜。2.女主并不是没有感情与情绪!!不是冷静如冰的算计型!她就是纯坏(可能还有点小人)3.可能有人不知道纯正恶女是什幺样的,这里解释一下:会主动害人!!可能是为了利益,也可能是单纯好玩。大大大反派。 能接受的可以看了!如果有骂女主的,那就不能骂我了,创作不易aaa

绿茶美人她又翻车了
绿茶美人她又翻车了
已完结 咸鱼崽崽

三分示弱勾人怜惜,七分算计令人沉沦。恰到好处的脆弱既给野心家递台阶,也向保护欲旺盛者递软肋。 可悲在于——那些因算计而起的迷恋,终将反噬成更扭曲的占有欲。   故事一: 泥胚房里养出的野茉莉,偏要冒充金枝玉叶,漂进十里洋场的滔天富贵里。 白家接回失散多年的“千金”,却不知这怯生生的美人,骨子里藏着孤注一掷的欺瞒。她生涩地勾引未婚夫,笨拙地讨好兄长,只求在这吃人的深宅里站稳脚跟。 可那未婚夫温润如玉,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而那军阀兄长,目光如刃,步步紧逼,似要将她这赝品连皮带骨拆穿—— 直到某个雨夜,她颤抖着解开旗袍盘扣,试图向清冷自制的未婚夫献上忠诚。 却被门外军靴声惊醒。 兄长用枪管挑起她下巴,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欲色:“装千金多累啊……怎幺不试试直接爬上我的床?” “毕竟在这里,我的话才是规矩。”   故事二: 在甜宠文的世界里,恶毒女配的宿命向来简单。 坏得肤浅,蠢得可笑,最终沦为男女主爱情的垫脚石,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偏偏云窈就成了这样的角色。 系统要求她必须维持人设——痴恋高冷学生会长裴之舟,并处处针对温柔女主许昭昭。 于是,她硬着头皮演起了夸张的追求戏码:送便当、写情书、当众表白……   可意外发生了。   她精心伪造的、以许昭昭名义写的情书,本该偷偷被送到其他人手里以挑拨男女主关系。 不仅被当场抓到了。   ——而且,那是一封露骨至极、字句暧昧的成人级情书。     之后的还在想,可能会涉及兽人、古代、末世、西幻、骨科。喜欢写点玛丽苏古早梗,一篇篇幅大概30章左右。或许会有1v1,可能大都是NP。男全洁。 每个短篇的男主名有可能会重复,想一个名字不太容易T^T百珠加更  

不讨喜的大小姐(NPH强制爱)
不讨喜的大小姐(NPH强制爱)
已完结 猫猫雪饼

新京蒋家大小姐蒋苓宜,小时候张扬跋扈,得罪了一圈本惹不起的大佬。初中那会儿,她为了一个暗恋的男生收敛脾气、低声下气舔了两年,结果人家心里早就有了白月光。更惨的是,她还被人爆出曾经霸凌尖子生,一夜之间从风云人物变成众矢之的。看前请先看避雷点,骂男主可以不要骂作者。避雷点:万人迷设定,强制爱。女主不强,性格比较跳脱,对待不同的人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不是传统大小姐。男主们都很阴湿变态,想操女主基本不会问她的意见。十四章有强奸情节,承受能力差的宝宝谨慎观看!!建议跳过!!是男全处,全身心爱妹宝。都是天龙人。希望大家多多投珠珠支持!喜欢看大家讨论剧情,目前现生有些忙,在准备很重要的事情。暂时变成两天一更,有空会一天一更,太忙会一周都鸽掉。对不起!!百珠会加更不收费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