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也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卷起的尘埃在路灯下缓缓沉降。瑶瑶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屋子里前所未有的安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和Lucky在窝里不安的抓挠声。过去几周像一场被快进的噩梦:熬夜、文书、打包、自己一片狼藉的课业……现在,制造噪音和压力的震源暂时移开了,留下她这副被掏空、却依然保持着紧绷姿态的躯壳。
她站起身,开始机械地整理凡也留下的零星物品。在一个旧纸箱底,她摸到了自己淘汰的旧手机。鬼使神差地,她充上电,开了机。系统缓慢启动,像唤醒一段被遗忘的时光。她登录了那个几乎废弃的留学生论坛。
一条私信提示跳了出来。来自一个叫“漠星”的ID,时间是一个月前。没有寒暄,只有一张照片:无垠的沙漠之上,银河倾泻,星辰密布得近乎恐怖。配文:「有时候觉得,道德像一件太合身的内衣,勒得人喘不过气。真正的星空下,人只剩下呼吸和本能。」
瑶瑶盯着那句话,指尖冰凉。那根针,精准地刺穿了她用“好女友”、“负责任”、“懂事”一层层裹起来的茧。一种尖锐的、带着羞耻的共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她猛地锁屏,把手机扔回纸箱,仿佛那是个烫手的活物。
第二天,她需要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推着购物车在明亮的货架间穿行,她感觉自己像个幽灵,与周围挑选酸奶、讨论晚餐的人们隔着一层毛玻璃。就在她恍惚地盯着货架上的狗粮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Lucky吧?它最近还好吗?”
瑶瑶回过神,是那个建筑系的男生,她在小区附近遛狗时遇到过几次。他叫……她甚至没记住名字。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手里拿着几罐咖啡,眼神清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还…还好。”瑶瑶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脸色不太好,”他顿了顿,语气平和,“那边有家咖啡馆,要不要……坐一下?你看起来需要歇歇脚。”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但最终,她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那星空照片的余震,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用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语气对她表示关心。她只是想……暂时离开这个真空,听听正常人类的声音。
咖啡馆里光线温暖。男生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在倾听。瑶瑶起初只是含糊地说学业压力大,想家。但在他温和的、不带评判的目光里,堤坝的某一处悄然溃决。她开始说起父母的期望,说起异乡的孤独,说起照顾宠物的疲惫……当然,她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凡也,绕开了暴力、流产和所有不堪。她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单纯被生活压垮的留学生。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淌,仿佛在排出体内积淤的毒素。
他递过纸巾,没有说话。这种沉默的接纳,比任何安慰都更具摧毁性——它让她觉得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痛苦,似乎也是值得被看见的。
走出咖啡馆时,天色已近昏暗。停车场空旷,路灯尚未完全亮起,一片暧昧的灰蓝。该道别了。但就在男生转过身,准备走向自己那辆旧吉普时,瑶瑶心里那头被囚禁了太久、渴望风暴的鸟,猛地撞向了牢笼。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只是身体先于理智动了。
她上前两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在他略带诧异地回身时,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技巧,甚至称不上美好,只有生涩、蛮横和一种绝望的索取。她不是在吻他,她是在吻向那片沙漠星空,吻向那种“只剩下呼吸和本能”的幻象。她需要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是需要被确认的,哪怕是用最错误的方式。
男生显然惊住了,身体僵硬了片刻。但瑶瑶的主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上去,仿佛要凿穿两人之间所有的空气。她能尝到他唇上淡淡的咖啡苦味,能感觉到他逐渐升温的皮肤和加重的呼吸。
最终,他回应了她,动作却意外地温和,甚至有些笨拙的呵护。他握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将这个掠夺般的吻,引导成一个更深沉、更缓慢的纠缠。但这个“温柔”反而刺痛了瑶瑶——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行为里的粗糙与仓惶。
事情顺理成章,又荒诞不经地发展下去。她跟着他回到了他的公寓。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也仿佛切断了瑶瑶最后一丝犹豫的退路。寂静中,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男生似乎想说什幺,但瑶瑶没有给他机会。她再次吻了上去,比在停车场更加决绝,几乎是一种啃咬,带着咸涩的泪水和不顾一切的蛮横。他背靠着门板,被她抵住。她的手摸索到他卫衣的下摆,毫无章法地向上推。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配合地擡起手臂,让衣服褪去,露出年轻而清瘦的上身。她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感觉到下面绷紧的肌肉线条,这陌生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但动作并未停止。
“脱掉。”她声音沙哑,命令自己,也命令他。她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发抖。男生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帮她解开了第一颗纽扣。这个温柔的举动反而像火星溅入了油池,点燃了她心里某种自毁的火焰——她不是来寻求慰藉的,她是来执行一场清洗。
她猛地抽回手,几乎是用撕扯的力道将剩下的扣子崩开,象牙色的衬衫滑落肩头。她没有羞涩,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蛮横的坦然。她抓住男生的手腕,将他引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深蓝色格子床单、略显凌乱的单人床。
她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即跨坐上去。她俯视着他,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神亮得惊人,却空洞无物。她伸手去解他牛仔裤的纽扣,金属扣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随即更用力地扯开拉链。
当她终于将他完全纳入自己时,两人都发出了一声闷哼。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她的腰侧,留下清晰的指印。瑶瑶闭了闭眼,适应着那饱满而陌生的入侵感。这感觉如此具体,如此肉身化,将一切虚无的痛苦和挣扎都拉回了最原始的生理层面。这不是欢爱,这是一场攻城略地,她要让这陌生的气息充满自己,挤走盘踞在每一个细胞里的、关于凡也的记忆。
她开始动,起初是试探的、缓慢的起伏,随即幅度变大,速度加快。每一次下沉,都带来更深的撞击和难以言喻的摩擦,肉体相撞发出黏腻而清晰的声响。她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身体本能地追寻着那种能暂时麻痹一切的感官刺激。她能感觉到自己内部逐渐湿润、发热,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一波波陌生的快感沿着脊椎爬升,像微弱的电流,试图击穿她理智的屏障。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腰肢摆动得近乎疯狂,长发随着起伏散乱飞扬。汗水从她的额角、锁骨渗出,在皮肤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男生被她这近乎自我折磨般的激烈所带动,呼吸粗重,双手不由自主地扶住她的髋骨,时而迎合她的节奏向上顶送,时而又试图稳住她过于剧烈的动作。他们像在惊涛骇浪中缠斗的两艘船。
快感的潮水不断上涌,瑶瑶的意识却像一块浮冰,在热浪中冷眼旁观。她看着他染上情欲的脸,感受着他越来越失控的律动,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浮上来:还不够。
就在男生喉结滚动,发出压抑的喘息,身体紧绷,显然即将到达顶点时,瑶瑶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双手撑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微微擡起身,暂时中断了那令人晕眩的连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出来。”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男生迷蒙而困惑地看着她,显然没反应过来。
瑶瑶俯身,贴近他的耳朵,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射给我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不要在里面。弄在外面。脸上,或者……胸上。”
这个要求如此突兀,如此具有羞辱性,男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情欲未退,却混杂了惊愕和不解。
但瑶瑶没有给他思考或拒绝的时间。她重新坐下去,但这次不再是纵深的接纳,而是用湿润的入口边缘,近乎折磨地、一下下蹭着他最敏感、濒临爆发的顶端。同时,她一只手粗暴地扯下了自己早已汗湿的胸衣,让饱满的胸部弹跳出来,顶端在空气中迅速变得挺立。另一只手,则抓住了他滚烫的欲望,引导着,摩擦着。
“快点。” 她催促,语气里没有诱惑,只有命令和一种急不可耐的、想要“完成”什幺的焦躁。
视觉、触觉和濒临极限的刺激终于冲垮了理智。男生闷哼一声,再也无法抑制。在瑶瑶近乎冷酷的注视下,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温热的、粘稠的白色液体,急促地迸射而出。
大部分溅在了她赤裸的、随着急促呼吸起伏的胸脯上,星星点点,甚至有一缕划过嫣红的顶端。还有一些,真的落在了她的下巴和脸颊侧边,带着独特的腥膻气息,缓缓滑落。
瑶瑶没有躲闪,甚至微微扬起了脸,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微热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覆盖在自己的皮肤上。 这一刻,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情欲的满足,而是一种扭曲的、近乎悲壮的完成感。
看,凡也。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不在场的人嘶喊。你留下的痕迹,你碰过的地方,现在有了别人的印记。它被覆盖了,被弄脏了,不再是专属你的了。连同我这个人,也从里面开始腐烂、异化。
然而,这种想象中的“覆盖”和“胜利”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随其后的,是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汹涌猛烈的、排山倒海般的自我厌恶和空洞。那留在皮肤上的液体迅速变凉,粘腻感变得无比清晰,像一层甩不脱的、耻辱的釉质。
她猛地睁开眼,从男生身上翻滚下来,甚至顾不上擦拭,踉跄地冲向浴室,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她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神却比之前更亮,也更空。男生靠在床头,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似乎想开口。
瑶瑶没给他说话、甚至思考的机会。她径直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像完成一个决心已下的仪式,缓慢而坚定地跪趴下去。深蓝色的床单冰凉,刺激着她膝盖和手肘的皮肤,与身体内部的燥热形成尖锐反差。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种可耻的安全——无需面对他眼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情绪,也无需从任何镜面反射中,看见自己此刻必定空洞而扭曲的脸。
她将脸颊深深埋进交叠的臂弯里,布料吸走了她滚烫的呼吸。世界被缩窄成一片黑暗,和自身心跳如擂鼓般的轰鸣。她能感觉到男生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像实质的触摸,让她每一寸脊背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却又强迫自己放松,展示出一种畸形的“邀请”姿态。 几秒钟的停滞,如同一个世纪的凌迟。终于,她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固执,甚至是一种对自己命运的冷酷指令:“…继续。”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或是衣物摩擦的窸窣。然后,他覆了上来,体温灼人。一只手迟疑地落在她汗湿的腰侧,稳住她,另一只手…… 瑶瑶猛地闭上了眼,尽管眼前本就是一片黑暗。入侵感清晰而钝重,从这个角度,更深,更不容抗拒,仿佛要将她钉在这张陌生的床上,钉在这罪恶的一刻。 她浑身一颤,不是快感,而是一种被彻底贯穿、无所遁形的恐慌。
“唔……” 一声短促的呜咽险些冲破牙关。她立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小臂,用尽全身力气。牙齿陷入皮肉的痛楚尖锐而真实,瞬间压过了身体其他部位传来的、混乱不堪的感官信号。 疼痛成了她意识的锚点,让她不至于在这失控的浪潮里彻底迷失。撞击开始了,规律而深入。每一下,都像沉重的攻城锤,狠狠撞向她内心深处那堵密不透风的墙——那堵由“好女友”、“忍耐”、“付出”、“不该有的怨愤”垒砌的高墙。 她近乎偏执地想着:撞碎它!把里面那些黏稠的阴冷记忆、那些令人作呕的驯服、那些无处发泄的愤怒,统统都撞出去!
汗水再次汹涌而出,不是情动的热汗,而是激烈运动和心理绞杀下的冷汗。它们沿着她紧绷的脊柱沟壑汇聚,蜿蜒而下,像无数道羞耻的溪流,浸湿了身下深蓝的床单,染出更深的、不堪的形状。 她能感觉到男生逐渐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能感觉到他动作的节奏在加快,力量在加重。一种熟悉的、身体本能的战栗感从最深处开始滋生、蔓延,像地底岩浆即将冲破岩层——那是高潮的前兆。
就在那失控的浪潮即将把她吞没的前一秒,一种更强大的、源自理智的恐惧攫住了她。不,不能在这里。不能以这种方式,在这个人身上,获得任何形式的“解脱”或“愉悦”。那将是最后的堕落。
她猛地、几乎是凶狠地,向后伸出了手。 指尖在汗湿的皮肤上滑过,精准地找到了目标,然后用力握住,不容置疑地将他从自己身体里拽离!骤然袭来的空虚感和被中断的生理节奏让她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她艰难地回过头,侧脸在昏暗光线中勾勒出冰冷而决绝的线条,散乱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她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情欲,只有一片荒芜的固执。声音因为压抑喘息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而嘶哑:“…背上。”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男生似乎完全被她的节奏掌控,喘息粗重,在短暂的愣怔后,依言而行。最后的爆发,灼热而粘稠,悉数倾泻在她光滑的、布满了细密汗珠、因方才剧烈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背脊上。 瑶瑶猛地闭上了眼。那触感如此鲜明,滚烫、粘腻,如同融化的蜡油,又像某种具有生命力的污秽,正沿着她的脊柱沟壑缓缓下淌,所过之处,皮肤仿佛被烙铁烫过,激起一阵阵战栗。 这感觉无关情欲,只关乎标记,一种她主动寻求的、肮脏的烙印。
她甚至没有立刻去擦拭,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仿佛在默默承受这“刑罚”的全部后果。几秒钟后,她才翻过身,仰面瘫倒在床上,像一具被海浪抛上岸的疲惫躯壳。眼神空洞地投向天花板上某处模糊的污渍,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答案。身体是极度疲惫的,像散了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一根被拧到极限、发出濒临断裂尖啸的琴弦。
不够。远远不够。
这短暂的接触,这仓促的“罪证”,根本无法覆盖或清洗她内心那团更庞大、更粘稠的混乱——对凡也的恐惧与依赖,对自己的失望与怜悯,对“正常关系”的渴望与不配得感,所有这一切搅在一起。她需要一个更彻底、更荒谬、更无可辩驳的“仪式”,来为自己的“堕落”盖章,来把自己彻底钉死在“共犯”的耻辱柱上,或许……也才能让内心那头咆哮的野兽暂时安静。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呼吸尚未平复、神情困惑中带着一丝茫然的男生。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或羞涩,甚至没有刚才那种孤注一掷的火焰,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实验员般的冷静。尽管这冷静的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想要将自我彻底焚毁的欲望。
她伸出手,不算温柔地拉过他,让他再次伏在自己身上。这一次,她不再主导节奏,也不再有任何看似主动的索求。她只是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摊开自己,像一片被反复犁过、早已寸草不生、只等待最后一场毁灭性暴雨来冲刷的、疲惫不堪的土地。这是一种献祭的姿态,祭品是她仅剩的、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感和羞耻心。
他显然愣住了,迟疑着。瑶瑶却闭上了眼睛,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冰冷的语气低语:“继续。”
过程变得漫长而机械,如同执行一套荒诞的净化程序。最初的、哪怕是扭曲的快感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重复的生理刺激,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必须完成任务的坚持。她像一个被剥离了感觉的灵魂,悬浮在上方,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如何被摆布,如何在陌生的重量和节奏下机械地反应。她感受着那再次被侵入的钝痛和不适,并刻意地将这种不适放大,当成一种应得的惩罚来品尝。
当一切再次抵达一个生理性的、空虚的终点时,瑶瑶没有等待余韵消散。她抓住他的手——那手指修长,还带着彼此的湿意和微汗——引导它,像艺术家用刷子涂抹颜料,抚过自己身上那些被留下了痕迹的地方。
先是胸前,那里有他之前留下的、浅淡的吻痕,她用他的指尖用力碾过。
再到脸颊、颈侧,仿佛要将那肌肤下流动的“背叛”血液都标记出来。
然后是后背,那粘腻的、正在冷却的、混合了汗水与体液的“烙印”之处…… 她牵引着他的手,缓慢而有力地涂抹开,让那微凉的触感渗透每一寸毛孔。
每一处被这样刻意地、象征性地“污染”,都让她心底那沉重的自我厌恶,变得更为具体和踏实。
接着,她的手引导着他的手继续向下,掠过平坦甚至有些嶙峋的、曾孕育又失去过一个生命的小腹。最终,停留在更私密、更脆弱的大腿内侧肌肤上。那里的皮肤光滑、细嫩,几乎从未见过阳光,象征着某种她试图保留却已破碎的“洁净”。
“这里,” 她指着自己大腿根部,声音轻得像一声濒死的叹息,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残忍,“还有……”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奔波、家务和照料宠物而算不上精致、此刻却显得异常苍白无力的脚上。脚踝纤细,脚背的皮肤下透着淡青色的血管。“…脚上。”
男生的动作已经完全僵硬,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取代了之前的激情。他像是在完成一项超出理解范围的指令,迟疑地、近乎笨拙地,依照她古怪而固执的指示动作。
过程更加漫长而煎熬。最初的、哪怕是扭曲的快感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重复的生理刺激,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必须完成任务的坚持。她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如何被摆布,如何被涂抹,如何在陌生的触感下产生微弱的、不受控制的反应,然后又强行将那反应压制下去。这第二次的叠加,与其说是身体结合,不如说是一场针对她自身肉体的、缓慢而细致的“行刑”。
当男生最终依照她古怪而固执的指示,将最后一点白浊,近乎虔诚又充满困惑地,涂抹在她冰凉、甚至因为紧张、不适和血液下行而微微泛青颤抖的脚背上时——那个与她“堕落”的核心如此遥远、又如此私密的部位——瑶瑶一直紧绷的、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般的身体,终于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颤抖并非高潮的余韵,而是一种彻底的、从灵魂深处爆发的生理性崩溃。是仪式完成后的虚脱,是自我审判最终落锤时的战栗,也是将所有“脏污”亲手引渡至身体每一个角落后,那股灭顶的绝望与……奇异而扭曲的“平静”。
她终于,把自己里里外外,都“弄脏”了。
现在,她和凡也,在某种程度上,“平等”了。不,她觉得自己更胜一筹——在道德的泥潭里,她陷得更深,更无可救药。这个认知,像一剂苦涩的镇定剂,暂时麻痹了那根濒临断裂的神经。
她瘫在那里,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和胸腔里那颗仍在疯狂跳动、却仿佛已经死去的心脏。
结束了。仪式完成了。
她身上几乎无处不沾染着陌生的、混合的气息,粘腻,微腥,在空调微冷的空气里,正以可感知的速度慢慢冷却、干涸,形成一层看不见却无比清晰的膜。她以为自己经过这样一场极致的“污染”,会感觉某种扭曲的“干净”,仿佛旧的污秽被新的覆盖。 但恰恰相反,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脏”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翻涌上来,淹没了她。这不是覆盖,这是叠加。旧的枷锁——那些委屈、恐惧、妥协——依然沉重地套在她的脖子上;而现在,她又亲手给自己锻造并戴上了新的、更精致的刑具,上面刻着“背叛”、“放纵”、“虚伪”和“不知廉耻”。
“呜……”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灵魂最细微裂缝中挤出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她的封锁。这声音不像哭泣,更像是什幺内在的东西——可能是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某个关于“自我”的脆弱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化为了齑粉。
她冲进浴室,反锁。镜子里的人陌生极了: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烬,偏偏脸颊还残留着情潮退去后的不正常红晕。这红晕刺痛了她。她打开冷水,拼命冲洗,用力搓揉每一寸被他碰触过的皮肤,直到皮肤泛起刺痛的红。但没用。那股“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她看着镜中自己赤裸的身体,那些凡也留下的旧痕和今晚可能产生的新痕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标注着她所有屈辱和错误的地图。
“我和凡也有什幺区别?” 脑海里的声音冰冷而清晰,进行着残酷的对比分析:“他用暴力彰显所有权,是暴君的掠夺。而我……我用背叛和放纵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是懦夫的自欺和堕落。不,我比他更不堪。他至少坦荡地坏,而我,披着受害者的外衣,内里却早已腐烂,还试图用别人的体温来掩盖这腐烂的气味。”
内疚感不再是情绪,而是有了重量和质地,像冰冷的、不断膨胀的水泥,从心脏开始灌满胸腔、腹腔,挤压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对自己感到生理性的厌恶。那个在凡也面前忍耐、讨好、不断付出的“瑶瑶”,此刻看来像一场精心表演的滑稽戏。戏服之下,原来是这样一个会在伴侣离开后立刻投向陌生男人怀抱的、空虚而卑劣的灵魂。
她下定决心,如同立下最毒的誓言:这个夜晚,这片星空下的堕落,必须被彻底封存。它将是她一个人的原罪,是她所有忍耐的扭曲理由,也是她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凡也任何不是的隐形锁链。从今往后,她对凡也的顺从和付出,除了习惯和恐惧,将更多一层“赎罪”的底色——因为我不清白,所以我活该承受更多,我不配要求更好。
穿上衣服,布料摩擦过皮肤,都让她感到不适。走出浴室,没有看那个男生脸上可能存在的关切、疑惑或留恋。她低声吐出那句干涩的“对不起”,不知是对他,对自己,还是对那个远在另一个城市、对此一无所知的凡也。然后,她拉开门,逃也似的没入尚未完全明亮的晨曦中。
回到公寓,Lucky温暖的舌头舔着她的手,公主发出咕噜声。熟悉的、依赖她的生命气息包裹上来,却让她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抱起Lucky,把脸深深埋进它带着阳光味道的毛发里,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那不是放松,也不是悲伤的宣泄,而是系统过载后的崩解前兆,是灵魂在戴上新的、更沉重枷锁时,发出的无声尖叫。那星空照片带来的、对“本能”和“呼吸”的短暂向往,已彻底湮灭。剩下的,只有一片更加荒芜、更加无法原谅自己的内心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