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风消退,又轮到岑杳申报鬼魂数目。
女孩擦擦眼角没干的泪,坚定答道:“怨魂……5只过关,移交下轮。”
无临显然不太赞同,侧过身看了过来。
岑杳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原有的答案。
男童声音再起:“很好。你可比身边的小子会看人心,下一关。”
岑杳弯着嘴角,有点小骄傲,扬起“你看吧”的表情晃了晃无临的手。无临淡淡笑着,曲指划过女孩鼻梁,“怪聪明。”揽过她的肩膀,两具身体贴得更近。
风铃清脆,一团篝火在不远处骤然亮起,驱散了黑夜一半的寒意。火光摇曳中,五个围着烟火蜷缩抱肩蹲坐的黑影,被一一点亮。
无临的手搭在岑杳的肩上,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静谧的夜,火焰的燃烧,使钻进脑中的声音无端带着点暧昧。
“觉悟要用心去感受,他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岑杳眨眨眼,经常和心口不一爱唠叨的老人打交道的她,自然领悟这个道理,但她平日里误会错了一件事,可以上门致歉弥补,鬼有这幺好说话吗?
她深吸一口气,赶走心口的不安,扯着男人的袖子走向怨灵,三个披头散发的魂体争先恐后地伸冤诉告。
——“为什幺死的不是他!我是被那个畜生害死的……”
——“我好好睡着觉呢,就被不认识的人一把推进河里……”
——“都不相信我,我被弟弟侵犯了啊,死了也不肯相信我吗……”
怨魂的执念像潮水一样扑打不停,他们开始站起来,不停走动,瞪着眼、抱着头、嘶声呐喊,拼命高歌各自的委屈,展示着发脓的伤疤。
在他们看来,只有苦楚被认可,才可能争取到公平与应得的机会。
——“你看看这里,他打的啊,现在我的尸骨还没有被找到……”
——“2万就私了,凭什幺?我不服!我不服……”
——“我后悔了,我以为我的死可以惩罚他们,弟弟现在拿着我的赔偿款结婚了……”
岑杳站了一小会儿,面对怨魂带着谄媚的苦相,前所未有的恐惧,比感风直面鬼魂逼近时还要让她胆寒。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维修师,却站在了决策者的位置,仅靠一点小聪明就能决定他们的冤屈。
是否合理?
岑杳不受控地腿软,慢慢蹲下身去,她知道谁在滥竽充数,她和街坊里的人接触的久,见惯了烂人和苦命人。
她闭上眼指向中间说被推进河里的鬼魂,“你在撒谎!”
一锤定音,被指认的怨魂凭空无影无踪,另外两个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耳边传来鼓掌的声音,还是那个幼童。
“做得很好,还剩两个闷葫芦,不过你也问不出什幺。恭喜你来到下一关!”
篝火瞬间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无临握紧岑杳的手,掌心的血痕再次贴合,湿汗浸湿掌纹。
“梦煞最危险,小心被他们拖进执念里,害怕了我会出现。”
没有缓过来的岑杳呆呆点头,把怀里的智能兰花抱得更紧,意识在下一秒忽然沉坠。
一座阳光明媚的小岛上,海浪声温柔,椰林沙沙。
岑杳站在沙滩边避让着拉船上岸的渔民,一步步挪到宽叶高展的阴影下。
她微微转头,一眼定睛一对极为般配漂亮的爱侣。
花色长裙的女孩正低头为男孩处理着伤口,每涂抹一下药水,都要亲一口男孩的膝盖当做受伤的慰问。男孩支起一条腿,俯下身在女孩耳边说着什幺,逗得她红着脸捂嘴笑。
岑杳趴在树上,受甜蜜氛围的感染,也跟着笑了,她想离得更近,一片树叶落下,遮住了一切。
等叶子飞过,已经是另一番场景。
女孩站在人来人往的岸口,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裹,望向水天一色的远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她眼睛亮晶晶地要去接听。
岑杳快步越到下一颗树,想听得仔细。
“钱寄到了,你怎幺给这幺多啊……心理师的证件下来了,我考上了!多亏你寄来的学费……你下个月回来吗,好……你和那些新朋友,还有家人相处的怎幺样呢……很好吗!那太好了……”
女孩握着手机,神情里全是甜蜜和幸福,她换了只手,转了个方向,过于真实的景象,让岑杳像极了窥探的变态,吓得缩回脑袋。
她又探出头,沙滩不复存在,一个私人庄园的后花园里,女人温柔的声音从声筒里传来:“今年我的生日,你不能回来了吗?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像以前一样坐高叔的车,不会有人发现……”
拿着手机的男人叼着一根烟靠在墙边一脸疲惫地敷衍回应着。
“不用这幺辛苦,我这里很忙,不想让你希望落空。去国外玩几天怎幺样?就当放松,我让保镖和仆人陪你。”
岑杳握着树干,心情低落,想去抢过手机,对着那边大声喊,这个男的不要去信任了,他不值得你等待和付出!
但也只能站在大树后,干巴巴地看。
只是分一下心,空旷的花园后,就多了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她和那个痴心不在的男人聊得很开心,岑杳根本不想再听。
“那通电话是谁?你和她什幺关系?”
男人居然在犹豫。
岑杳移走到下一颗树后,她不想期待负心人的回复。
这次的景象转换成室外的露营地,男人坐在所有人的中央,海滩女人和后花园女人一左一右地挨着他。
太过明显,几乎所有人都不欢迎那个栗色长发的海滩女人,对和他们更熟悉的另一个更为亲密。
后者像是一朵需要呵护的温室花朵,蹙眉、扭头、闭眼、扶额,总会有男男女女立马关心着她。
就连那个似乎后来才加入其中,从海滩一跃而上成为贵公子的男人,也对她有着超乎一般友谊的在意。
岑杳紧紧盯着被冷落的那个,没有丝毫伤心的情绪在女人脸上浮现,她只好忧心地移到下一棵树后。
书房外,身穿睡袍的女人一脸惨白,那个曾和她一起长大,曾在海岛相依为命的男人就在门后。
“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不会去见你……我爱不爱她,和你有什幺关系吗?我和你只是朋友……我和她许诺过,要照顾她一辈子……开什幺玩笑,自杀能随便说出口吗……不要闹了,再见你一次,这是最后一面……”
女人闭上眼,远离了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