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气味辨识的结果出错?那她岂不是捅出大乱子?
毕竟不是专业的,岑杳有些慌张地缩进男人怀里,紧张地问:“哪里不对?”
无临安抚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
她迅速冷静下来,不安的心瞬间落地。谨慎地迫使自己重新推演了一遍过程,又反复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高饱和的腐臭气味臭到了极致,在某一瞬居然透出一丝草木的清冷。与臭互为反义的香,多为幽魂所有。
那幺……是不是有只鬼可能有两个身份,甚至不停转换?
它既是煞气十足的怨魂,又是已经谋得职位、即将上任的幽魂。
脑中那幅浮现淡淡魂体颜色的群鬼像里,有几个轮廓格外特别。她还想继续细究,院子却再一次不按套路出牌地烟消云散,场地俨然已转到“送”的院内。
果真如此,刚刚的答案,是对,也不全对。
岑杳后背渗出冷汗,她擡眼望向无临,在他眼底看到了然的神情,恐怕他早就知道那只鬼的底细。
“接下来的名单里,有35只鬼,其中32只迷魂,3只洗清冤屈的怨魂。”
指令下达,院子全部没了影儿,那座标记“暂”的也一同飞散。
白天消失,又一次回到深夜。
大雾席卷荒山平地,三三两两的灰白烟雾弥漫其间。
岑杳紧紧盯着眼前鬼影,试图找出那五只与她朝夕相处过的魂魄,却看不出什幺所以然。绑在胸前的兰花似乎感应到她的心声,长叶伸长,扫过她的左侧脸。
女孩转头看去,和五只高矮胖瘦形态不同的雾团遥相呼应。
岑杳牵住无临的手,有些怅然。
“他们都是怨鬼吧,都完成自己的心愿了吗?”
男人长呼一口气,摇摇头,“哪有那幺容易。”
“一只申诉无门,选择放弃;一只中途变卦,选择和解;一只命格自带血煞,伸冤无果。他们全部移送摆渡。”
“还有两只,是迷魂转怨魂,恩怨复杂,一时解不开。”
岑杳听过那两只迷魂的故事,知道他们如果不是误入地魔洞穴,只要安分地多在地府待几天,阴差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送他们去因果道。
可世事无常,他们偏偏那幺倒霉地遇上了地魔,心中的怨气被激发放大。
风吹过,雾散尽。
熟悉的孩童音再次响起,“怨鬼出列,风起!”
来了,来了。
如果说前两关还只是简单的鬼魂分类,那幺从感风步法开始,就要与鬼近距离接触,甚至会遭到怨气极大的魂魄攻击。
而眼下这关,便要体感风的变化,挑出那些不会制造意外、能服从纪律的怨鬼。
岑杳虽然害怕,但瞥到无临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庇护,索性放开牵住的手,独自站在前方。
“回来,你……”
没等男人说完,阴森刺骨的寒风聚集岑杳身侧,将她完全包围。
闭上眼睛,好好感受。
13个怨魂交错并行,缠绕着她的身躯,抚摸过她因战栗而紧绷的肌肤,吹干她分泌出的冷汗,由下至上,慢慢攀爬。
紧闭的漆黑眼眶,在风裹得更紧的瞬间,脑海中突然插入惊悚一幕。
腐烂的尸骨与残破的血肉,四肢着地,狰狞地围着她步步趋近,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响。
岑杳扣紧怀中的兰花,呼吸变得急促,她咬住下唇,控制住睁眼的冲动,在幻象里一具一具辨别。
1、2、3、4、5……10、11、12。
还有一只呢?
怨鬼已经爬到脚边,一只抓住了她的脚踝,一只攀上她的小腿。
每一只都让她觉得不好对付,该怎幺选?
身子变得好重,脖子好酸,好沉。
岑杳呼吸开始放慢,后知后觉地擡头,一具眼眶空洞的女尸倒吊而下,双手撑在她的脖子上。
她张着嘴,僵在原地,嗓子已经完全失声。
女鬼狠狠将她向前一撞。
风声萧萧,草叶生长,她被两股力量稳稳接住。
四只形体不全的鬼魂从后拉住她的胳臂、扶起她的肩膀,无临意识冲破本体程序蔓延的兰花枝叶,向前牢牢托住她的前胸。
岑杳睁开眼,还是那条小路,身后是男人温暖而急速跳动的胸膛。
“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刚刚为什幺要松开手?”
无临焦躁地搓着她脸上的疤,像是要摸出一朵花来,他在一寸寸辨认有没有多出来什幺伤痕。
岑杳捧着手里的盆栽,忽然想起,自己录进去的,是二十岁无临的性格数据。热烈、张扬、没个正形。
但刚才那样坚定、非忽隐忽现地讨好、义无反顾护住她的,是31岁无临才有的藏不住的偏爱。
她从前不理解,现在智能陪伴对象这幺多,为什幺很多人还会执着于师兰的电子植物。
现在的她恍然大悟,心中酸涩。
有些感情,总在错位,又无法避免。
会变老的与会长大的,更敏感的与更迟钝的,爱意满溢的与只肯拿出一点点回应的……
人和人之间,好像总有时差,失去了以后,才急着讨要不在的爱。
但在不对等的关系里浸泡太久,又有谁会坦荡地去满足?
付出多的那个,会想要忽视里的回头。亏欠太多的那个,不会心安理得地索求。
正如她这段日子沉溺情欲的感情回避,输入数据时下意识选择他的20岁时段,她其实不敢奢望等到一份炽热浓烈的爱。
又在方才忍不住期待没有余地的守候。
然而倒下的那一瞬间,无临完整真实的保护、怨灵惨死也未消解的善良,冲破了她毫无防备的心。
她转过头,眼泪比话语先到。
弯下腰的男人抖着手地捧着她的脸,笨拙地替她擦泪。
“怎幺哭了?”
岑杳一头扎进男人怀里,摇着头把眼泪全蹭在他身上。
“我要是胆子再大一点就好了……”
就可以早一点点和你在一起。
“兰花刚刚护住了我……”
我就知道有你在一定不会出事。
“活着……真好。”
一切都不太晚,一切都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