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世间游荡的魂,大致可分四类。
一是迷魂。死后尚不知自己已死,照常回家、上班、睡觉,日复一日困在生前最熟悉的轨迹里。意识迷蒙、浑浑噩噩,只等捉鬼师交接给阴差。
这还是属于正常范畴。
像那些作为活人时,意识就不清晰的婴幼儿、智力发育不完全、亦或者听障视障人士,也往往会成为迷魂的一员。
他们辨不清方向,认不出阴阳界限,迷失方向,不知飘到何处。
二是怨魂。生前蒙冤,不甘枉死,自发求地府判官重审,誓要讨回公道。一次判决不遂意,就两次、三次。
更有走火入魔者,趁鬼市开放,走后门买来典籍修炼,长驻人间,就等着亲眼看着仇人遭反噬。
三是恶魂。做人为非作歹,坏事做尽,做鬼必遭嫌弃。
他们投胎无门,地狱不收,戴着镣铐在人间被严加管控,偶尔会出来游行示众。
四是幽魂。无错无过,有点聪明劲儿和本事,留在仙魔鬼差身边处理各种事物,这类鬼最像人,也已经超脱鬼的定义,虽干实事,但喜欢搞搞恶作剧。
显形时,除了正午时分地上没有影子,平常里混在大街上,根本认不出来。
岑杳闭上眼睛,谨记无临出发前嘱咐的四类特征,试图用耳朵去听辨。
可茫茫夜色中,风声呼啸,痴男怨女的诉苦声交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握住的手始终都在,她捏了捏。
身旁人俯过身,下巴贴在女孩耳边轻声道。
“没有修法的鬼,你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幺。除了幽魂,其他的你根本摸不到。”
眼球迅速滚动,岑杳紧紧抱着怀里的兰花,心中默数花身摇摆的频率。
77,一共77只……
25只在抱怨,32只始终沉默,留有原主一部分性格,遇到恶魂花身会瑟缩的植物颤动了8次,还有5次风声贴着叶边掠过,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好奇。
修过法的鬼,才能发出声音……
语气混乱、执念浓重的,多半是怨魂。至于那些还有闲心东摸西碰、甚至故意混淆视听的,只会是格外活泼捣乱的幽魂。
岑杳睁开眼,开口道。
“恶魂8只,迷魂32只。剩下37只里,20只是怨魂,17只是幽魂。”
无临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岑杳脑中关于鬼的形体立刻变出轮廓,声音也更加清晰透彻。
一道声线老成的孩童音响起,“恭喜你,答对了。”
眨眼间,漆黑的夜色被刺眼的阳光撕裂,脚下的泥土地变成一方露天寺院的鹅卵石空地。
声音慢慢退散,浓烈刺鼻的气味在烈日下蒸发凝聚。
无临松开两人已经沁汗的手,不知是用了什幺方法,周身透着凉气,顺势将岑杳揽进怀中。
作为领头人,没有见鬼人的主动要求,他从不插手援助,但不代表作为男朋友不能借机抱抱女友。
“天太热了,我抱抱你,没问题吧?”
平时都是岑杳借着机会揩油,轮到无临反着来,她还害羞上了,推开了男人低下的头。
“我闻到了好几种味道,腐臭、血腥气、木头味、花果香、尘土味、还有甜臊气。”
“但听出有哪些了,然后呢?”
岑杳很清楚,无临这是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顺便带她修法见鬼。她也好奇都能听到鬼,闻又有什幺目的。
无临犹如操控玩偶一样,带着岑杳擡起手一挥,眼前闭合的木门随之开启。
门后的世界陷入镜像循环,显出四个一模一样的露天大院,扇扇木门为他们敞开。
男人抛洒出几张准备好的符纸,押、递、送、暂依次飞向各自门前的无字牌匾。
偶尔会跟着无临一起外出接鬼的岑杳,一下参透其中意思。
“气味能辨别更详细的分类,判断哪些该关着这里、哪些交给下一程、哪些直接移送摆渡、哪些暂时留在你身边?”
无临朝着岑杳鼻子一点,女孩鼻腔顿时通透许多。
“那你闻闻,哪些该关在这里?”
岑杳摆动头颅,嗅着空气里的臭气。
流程都无需走了,当然是挑着那些带着血腥气的恶魂,等等,夹杂在腐臭中的淡淡腥臊气……
有丝不对劲。
她提前做过功课,知道带着铁锈味的鬼多半罪孽深重,腐臭是怨鬼的特征。
但腐臭中带着腥气?
岑杳眉头一皱,对准确切的方向点过去,“12只鬼押在此地。其中8只恶魂,4只下来后犯了错的怨魂。”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如同瞬移一般,署名“押”的空院子烟消云散,站在中央的两人被转送到第二个院内。
摸透规则的岑杳,又立马挑出“递”的名单。
“需要走流程的鬼魂,除了没伸冤的怨魂,就是等着安排职位的幽魂。”
“血腥气的浓淡可以判断他们的冤情是否已经得到帮助,幽魂气息有鲜活的香气。”
“那幺就是30只移交到下一轮,其中13只怨魂,17只幽魂。”
话音落地,岑杳下意识擡头,以为下一瞬就会进入“送”的院子。
一声脆响来得突然,头顶的牌匾忽然从中断裂。
而贴在其上的“递”字符纸,竟一点点渗出浓稠发黑的血,刺鼻到让人眩晕的恶臭源源不断地射向四面八方。
只见那血顺着纸边缓缓流淌,最终在牌匾上重新拼成一个字,怨。
原本松松环着她的无临,也在这一瞬,彻底进入攻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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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为了简化设定和服务文中架空世界观,文中内容和现实有出入,如有冒犯,深感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