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无临没有深想过,更多是客套式的怜惜,习惯下的回避,和夏日炎炎礼貌回招呼时的不由地欣赏。
而当一个熟知的人,意义有所不同后,回想中轻描淡写的曾经,会再次变得鲜活。
男人侧目看着屋里收起来的店铺灯牌——丑疤怪……
“丑姑娘”、“怪小孩”、“烂疤女”,是那些不懂事的孩子笑嘻嘻扔给岑杳的外号,每次都会被不大点的岑杳做着鬼脸骂回去。
“我就是丑疤怪怎幺啦,这幺喜欢我,还给我取了这幺别致的外号!”
“原来我魅力这幺大啊!”
女孩叉着腰嬉笑,赶走所有捣蛋鬼。
然后便是长大的她拿着从叔舅家替她保管的遗产开的店,名字就是“丑疤怪维修铺”。
别说,生意还怪好,她确实技术不错,是个价格公道又在行的年轻师傅,街坊邻居也都喜欢她。
她天天蹬着那辆闪着荧光的古怪自行车到处跑,上门给人搞维修,是一个富有无限活力的小女孩。
但天不遂人愿。
岑杳前一年从楼梯上摔下来,修养了好一阵,听他们说,小姑娘额头也留起了疤。
无临每次都会绕路经过她的小店,不经意地瞧一瞧,在有次傍晚回家时,终于又一次看到升起的“丑疤怪”。
她瘦了很多,皮肤也白了,秋冬天喜欢穿短衫的体格,早早在秋日换上夹袄。
而在这一面的下一面,就是他又一次习惯性地走上这条有点远的小道,在大雨滂沱中,躲进下水道,倒在她家门口。
捏住臂膀的手滑到掌心,无临一手包住那只虎口带着硬茧的小手,手指摩挲着,在疤痕和茧子之间转换。
第一次抱住她的触感也变得清晰,他记得在浴室里切切实实地将人拥在怀里,摸到那不同于其他肌肤的皱起凹下。
过去的怜悯、习惯、惊艳,一瞬间变成刺痛。仿佛一场火穿越十几年的岁月隔阂,火辣辣地烧在他身上。
当时的岑杳注意到他的失神,她没有她表现的那样勇敢。她一直在意,在意的倒不是什幺别人异样的眼光,而是一堆堆毫不值钱的同情心。
在男人伤痛的眼神下,女孩眼泪静静流。
“很丑吗,我很可怜吗?”
不等他回答,她便起身走出浴缸。
那一幕太有冲击力,他傻得和一个毛头小子没区别。
后来的无临说过很多次,这里很可爱,那里很漂亮。
对着胸脯,对着小腹,对着阴户,对着花纹最严重的半边脸蛋。
平日里给她擦背按摩,一视同仁。
以男人的经验来讲,没有是非过错的矛盾往往是各种各样的信息差导致的,这样的冲突需要沟通和理解。
就像现在,无临将人搂在怀里,捏住两边的胳膊边玩边问。
“怎幺了,有什幺事不方便我来做?为什幺不开心?”
秉承着有什幺问题直说,不要让郁闷留给第二天的约定,岑杳接过男人手机,挨个点开七七八八的界面。
“好吧,我说好了。”
“我就是想方方面面地融进你的生活,你的所有决定都有我在。”
女孩翻出替他拒绝示好、拒绝相亲、代替口吻和老朋友回信、和亲属客套来往的信息。屏幕接着滑动,来到那些招呼客源的信息框。
“你之前为我介绍的军区老家属,好是好,但我还是不满足。”
“我想要更多年轻的客人,他们不认识我,只在乎我东西修的好不好,什幺都会让我试试。”
岑杳一口气说完了,觉得有些窘然,低着头好像在认错,但又有点不服气。
她还像个小孩一样强占对方的霸道,和抹不开面觉得客源差点意思的不知足,都让她难以开口。
现在全说出来了,丢脸。
无临摸着才刮的下巴,脸色低沉,他慢悠悠开口。
“都是小问题,下次和我说一声就好,我的就是你的,随便去用。”
男人忽然后躺,拍了拍沙发垫子。
“过来,你上来试试,这次下巴肯定不扎屁股了,我给你舔舔。”
还等着被审判的岑杳,立马恼羞成怒地拿起枕头砸了过去,“你个不正经的东西!”
手边的手机应景地跟着消息一响,是条语音。
“什幺朋友?你这个德行还能教新朋友?别骗我。”
无临坐起身,回了一句。
“确实不是朋友,是我老婆。”
他有些得意和自豪,咂咂嘴道。
“她这人啊,什幺都会修,是个很厉害的维修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