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结束。程佳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绘制思维导图。这一次,思路异常顺畅。每一个节点,都伴随着刚才阅读时,那颗硬糖在口腔里缓慢融化所带来的微妙的不适与清醒。
晚上七点半,程佳完成了思维导图。她用了三种颜色的笔,结构清晰,重点突出。她满意地拍照发给Y。
几分钟后,Y回复:
Y:思路挺清晰的。
Y: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对任务的客观评价后是一句看似随意的关切。程佳下意识地摸了摸膝盖,又用舌头舔了舔发涩的口腔内侧。然后她打字:
Orange:膝盖还有一点疼。糖含到最后有点难受,但……可以忍受。
是客观的陈述,也是微妙的汇报。
Y:嗯。
Y:今晚没有额外安排,好好休息。
程佳盯着屏幕,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完全属于自己。可以去刷剧,可以和舍友闲聊,可以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且毫无指向的自由,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产生了一丝轻微的眩晕。
刚刚过去的那几个小时,她的每一分钟都被无形地切割、填充、赋予意义——哪怕那意义是含着一颗糖,抵抗生理本能去阅读。现在,意义抽离了,只留下大片需要她自己填写的空白。
她抿了抿唇,回了个好。切断了连接,身体像一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却带出一股莫名的空虚。
放下手机,程佳将目光收向书桌,画满彩色线条的草稿纸旁,是空了的还没扔掉的糖纸。
程佳伸出手,用指尖将它轻轻拈起举到眼前,透过它去看台灯,灯光被过滤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橙色。
像橙子的颜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促使她拉开抽屉,日记本安静地躺在角落。程佳拿出,将完全属于自己的私密领地翻到新的一页。
她需要将那种庞大而混沌的体验,压缩成线性的文字。
笔尖悬停良久,她才落下第一行字:
[我含着一颗糖,读了一篇快乐如何被制造的英文阅读。糖很甜,甜到有点发苦。而我在这种微小又自找的不自由里,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神秘的东西。]
她停笔,想了想,又在这行字的下方,很轻地画了两个小小的、青紫色的圆点。
像膝盖上的淤痕。
也像Y那个黑色的、深井般的头像。
然后,她将糖纸夹在日记本里,将它一起锁进了抽屉深处。
夜还很长,真正的自由时间才刚刚开始。那条纽带,在昨夜惩罚的痛楚与今日任务的黏腻中,无声地收紧,将她引向一个她既害怕又渴望的未知深处。
而程佳,在短暂迷茫后,选择了继续前进。她知道,明天的阳光照常升起时,新的指令就会精准地落入她生活的某个缝隙,再次将她的时间与感知,染上独属于Y的、甜涩交织的色泽。等待本身,已成为她崭新日常里的,最隐晦的功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