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程佳的学习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计划的每一项都被她一丝不苟地完成,甚至超额。膝盖上的淤青渐渐褪成浅黄,但那一晚的记忆却依然清晰。
她和Y的交流也多了起来。不再局限于任务的汇报,偶尔会延伸开。
Y会问她文章里某个观点的看法,听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表述,然后简洁地指出逻辑漏洞或提出更深的问题。程佳逐渐发现,Y的知识储备深得可怕,经济学、哲学、甚至冷门的艺术史,他都能信手拈来,却从不炫耀,只是在她需要指引时,稳稳地给出一个方向。
这种交流让程佳着迷。她感觉自己像一块海绵,拼命汲取着Y透过言语传递过来的养分。他冷静、理性,像一座运行精密的钟表,而她,则在他的节奏里找到了久违的秩序感。
偶尔,程佳也会大着胆子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或者说些生活里的琐事。Y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回应一个“嗯”或“知道了”,但程佳能感觉到,他的寡言并非冷漠,而是一种专注的倾听。
有一次,程佳深夜做题遇到瓶颈,烦躁不已,忍不住在Free上抱怨了一句:“这道题好难,感觉脑子要烧掉了。”
几分钟后,Y回复:“哪道?”
程佳把题目截图发过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Y发来了一段清晰的语音。
这是程佳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低沉的,干净的,像深夜拂过松林的晚风,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他没有直接讲答案,而是拆解了题目的逻辑陷阱,引导她一步步思考。语速平稳又用词精准。
程佳反复听了三遍,心跳如鼓。一半因为题目的思路豁然开朗,另一半,则因为这道声音本身。
这声音和她想象中一样,却又不一样。一样的是那种掌控般的冷静,不一样的,是底下流淌着的、极淡的耐心。
“懂了吗?”文字跟着跳出来。
懂了!谢谢主人 ~ ”程佳立刻回复,手指发烫。
“嗯,早点休息。”
那晚,程佳枕着那段语音缓缓入眠,梦里没有具象的画面,只有那道声音,在她意识的深海区静静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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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端午节还有三天。
程佳完成了当日任务后,看着日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期待、紧张、羞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她点开Y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句:
“快到端午节了欸……”
程佳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小心思却一眼被Y看穿,
Y:“你确定准备好见面了吗?”
没有寒暄,直指核心。这不是一时冲动的邀约了,经过这些天的“管教”和日常的靠近,那种被牵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程佳极度渴望见到这个构建了她近期全部秩序与隐秘欢愉的人。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字:
“我确定。”
“好。”Y的回复依旧简洁,“这三天,计划照旧。”
决定做下了,箭已离弦。程佳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渐次亮起的灯火。
二十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主动走向一个未知的、可能颠覆性的岔路口。但奇怪的是,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