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郭时毓充满了审视和警惕的目光,唐柏然慢悠悠地说:“发改委的项目,我们两家一起做。技术上我们兜底,运营上你们冲锋,利润五五分。”
他竟然提出了这样的想法?
远超郭时毓预期。
这不是简单地拉郭氏集团一把,而是带着郭氏集团脱离海外资本的掌控。
而他……之前想的却是曝光丑闻,把唐德时代推到悬崖边。
郭时毓的手松了一瞬,又握紧。
“这个项目,你们稳拿。”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哑。
像有什幺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郭时毓艰难地问:“为什幺要帮我们?”
“如果你们公司有什幺动荡,过万人的饭碗会受影响。”唐柏然看着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想她难过。”
她。
这个字落下的时候,郭时毓的心像是被什幺攥了一下。
他已经尽力不去想夏悠悠了。
听到有人提起的时候,还是克制不住情绪。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夺走他女人,还夺走他项目的人。
胸腔里有什幺东西在翻涌,郭时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可是唐柏然抢先开了口:“就当是谢谢你,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陪着她。”
郭时毓的瞳孔微微一缩。
“何况……”唐柏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现在什幺时代了?海外资本虎视眈眈,国内同行还在内耗。与其被他们一个个吃掉——”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很正,很沉,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如,我们先把蛋糕做大。”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斜斜的影。
那一瞬间,郭时毓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站在唐德时代最高处的人,那个翻手为云的男人。
郭时毓张了张嘴,觉得应该要说点什幺,却发现自己什幺都说不出来。
那些在胸腔里盘踞了太久的念头——你死我活,零和博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忽然像被戳破的泡沫,一个一个,无声地碎了。
原来,还有别的路。
唐柏然脸上的正色忽然褪去,又变回那个懒洋洋的、让人想揍他的样子。
“当不成情人,可以当朋友的吧?”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从他唇角漫开,带着一点痞,“例如,和前女友的现男友,成为朋友?”
郭时毓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唐柏然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他弯下腰,捡起自己那颗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往场外走。
走了几步,他头也没回,只把手擡起来,朝身后挥了挥。
他在和郭时毓说再见。
阳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郭时毓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球场尽头的树荫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
然后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点甜。
郭时毓走到场边,把球扔进筐里,然后躺了下来。
水泥地被太阳晒得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贴在背上,烫得很舒服。
天空很高,云很淡,一朵一朵的,慢慢地移过去。
郭时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又看见了那张脸——笑得没心没肺,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他看了很久。
再放一段时间吧。
后面再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