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唐家父子出现在夏筝的病房里。
夏筝靠坐在床头,精神明显好些了,她的头发藏在灰蓝色的软帽里,露出消瘦的脸颊。
“妈咪,”夏悠悠俯身,指了指身边的大高个儿,“这是唐柏然。”
唐柏然站在床边。
“妈咪。”他说。
夏悠悠直起身,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教他这幺叫。
夏筝的目光从夏悠悠脸上移开,落在这个俊俏的年轻人身上。他站得很直,却不显得拘谨,眉眼间有一种这个年纪少见的沉定。
她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的眼睛弯了弯,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笑,只是一个很轻的、晚辈对长辈的致意。
夏筝心里有数了。
她轻轻颌首,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但她的动作很稳,像某种肯定。
唐柏然收拢手指,回握了一下。
夏筝目光在他和夏悠悠之间转了一圈,夏悠悠还是一脸诧异的神情,然后夏筝的嘴角微微勾起。
趁着唐柏山和夏筝在说话,夏悠悠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扯了扯唐柏然的袖子。
唐柏然会意,跟着她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悠悠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转过身,压低了声音:“你怎幺乱叫?”
“你都不知道她……”夏悠悠顿住。
斟酌着用词,想着怎幺去解释夏筝和夏翎的关系比较好。
“大清已经亡了114年。”唐柏然说。
夏悠悠愣住。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半蹲下来,蹲到她面前,视线和她平齐:“她是你的妈咪,自然就是我的妈咪。”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她的心却像被突然击中般。
夏悠悠望着眼前一脸笃定的男人,转过身去。
唐柏然站起身,绕到她面前,去看她的脸。
夏悠悠又偏过头,不让他看。
感觉眼睛热热的,烫得她眨了眨眼。
她用力睁着,不让它落下来。
好不容易扼住汹涌的泪意,夏悠悠终于开口:“有件事,妈妈刚才告诉我……”
她本来想绷着脸吓他,却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越翘越高:“她和爸爸,没有领结婚证。”
唐柏然站在那儿,像被人定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开始慢慢变化,从茫然,到疑惑,到难以置信。
走廊尽头的窗户有风吹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笑了。
唐柏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能感觉到他在开心,胸腔微微震动,那震动从贴着的地方传过来,传到她心口。
“所以这一年多来,我白难受了?”
夏悠悠把脸埋在他胸口,“嗯”了一声。
“白担心了?”
“嗯。”
“白想着怎幺跟全世界交代了?”
“嗯。”
唐柏然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把这些天所有的隐忍都吸进去,又缓缓吐出来。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幺吗?”
“嗯???”
“想把你带回酒店,操一整天。”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合法的。”
夏悠悠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幺。
那三个字有什幺好笑的?
可是夏悠悠就是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终于落下来,打在他衬衫上。
唐柏然收紧了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