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他点开了程飞的聊天框。
打字:「再让我看见你拿我头像去加别人」「就不是打你一拳这幺简单了」
然后快速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也许是出于对妹妹的眷念,他又自顾自地给牧赫野发了一段。
「如果有一个女生,」他慢慢打字,「美貌、忠诚、对我极度崇拜、绝对信任——」
「这幺爱我,我应该怎幺办?」
牧赫野的回复很干脆:「那你就好好爱人家啊,将来和人家结婚。」
苏月白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她还是个对我而言特别重要的人。
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会像隆美尔和蒙戈马利一样对她深情的。」
然而打开妹妹的对话框,却只发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话:「你现在在干什幺?」
像个不会聊天的直男。跟刚才对牧赫野说的那些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苏月白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那边也没有回复过来。
他锁了屏。屏保是那张他们在红杉林的合照。那张笑意盈盈的俏脸。
每次睡觉前,他都会看上一会儿。
有时候他会梦到她。梦里她比他起得早,坐在床边低头看他,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不过真正醒来的时候,她不在眼前。
……
时间倒回今天早上九点。
在哥哥出门之后,苏月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他正走出单元楼的门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背脊挺直。不快不慢地拐了个弯,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她不由得嘟囔了一句:“离开了我,谁还把你当小孩啊。”
然后转身去衣柜前换衣服。随便翻出一件拉夫劳伦的白色夹克衫,配了一条长裤,就出门了。
除了需要盛装出席的聚会,日常出门她从不化妆。
目的地是一个同学家里新开的私人会所。李婧已经叫车来接她了,是一辆黑色宾利。
不久后,在一栋建筑前停下来。
不像普通的会所,更像一栋私人宅邸。大门是深色的木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者。
苏月清下车,擡头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招牌。
“是苏小姐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里面走出,笑着迎上来。她穿着考究的西装制服,“请进,其他客人也到了。”
苏月清跟着她往里走。
走廊两边是抽象画。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推开后是一个宽敞的地方。
不是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风格。浅色的墙面,深色的木质家具,桌上摆着鲜花和茶具。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庭院,有假山和流水。
里边已经有几个人了。
小雅窝在角落的沙发上,正低头玩手机。她今天打扮得很用心。白色的短款针织上衣,配一条浅粉色的短裙,头发微微卷成弧度,脸上画了流行的氧气妆,又甜美又纯。
李伊妍坐在她旁边,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造型。她看上去比较性感,妆造也很完整,睫毛卷翘,嘴唇是正红色。
李婧从左边的沙发上站起来,只有简单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跟苏月清一样朴素。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家里出来。
“月清来了?”小雅放下手机,朝她笑了一下。
李伊妍也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你怎幺不化妆?还穿成这样?”
“你们嫖鸭子还穿成这样,”苏月清开口道,“是出来卖的吗?”
李伊妍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小雅倒是没在意,笑了笑说:“那也应该等我七老八十才来。让这些男仆知道,钱难挣屎难吃。”她一边说,一边低头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放下。
李婧则对月清很热情,拉着她在旁边坐下:“放假后都没见过你,你旅游刚回来?”
苏月清点点头。瞥了一眼旁边小雅的手机屏幕——是一款社交软件的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是个外国男生。
“又在聊?”苏月清问。
“嗯。”小雅随口说,“北欧的,聊得还不错。”
“你在学校里的那个呢?”
“换了。”她说得云淡风轻,“上个星期的事。”
李伊妍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你这次不会又交了七八个男朋友吧?”
小雅靠在沙发上,翘起腿,语气懒洋洋的:“我现在都已经不怎幺出轨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每个月固定三个男朋友,每个月固定踢掉一个保持新鲜感。还常常在游戏里认识人就约出去。
这种时间管理能力,常常让她们叹为观止。
“这次这个不一样。”小雅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是搞艺术的,很聊得来。上个月我还飞过去找他了。”
“飞过去?”李伊妍睁大眼睛,“你出国了?”
“嗯,玩了一周。”小雅笑了笑,“那边的男生确实不一样,比国内的有素质多了。那些亚男刚认识就问你要照片,约你出来,三句话不离开房。看着就猥琐,长得还矮。”
她又歪着头补了一句:“最主要是太小了,跟外面没法比。”
李伊妍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小雅看向苏月清:“月清,你要不要也试试?我认识好几个不错的,可以介绍给你。有个意大利的,一八三,金发碧眼,长得特别帅——”
“不用。”苏月清连忙打断她,“我不需要。”
小雅撇了撇嘴:“你呀,就在同一根树上吊死算了。”
苏月清没反驳。她微微低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就是那个为爱低头、只为渴求廉价注意力的人。
李婧坐在旁边,一直没怎幺说话。她看了看苏月清和众人,开口道:“别聊这些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放松的,不是来听你们吐槽男人的。”
她转头朝门外的侍者招了招手:“把你们店里业绩最好的叫过来,表演个才艺。”
侍者应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五官偏精致那一挂,皮肤白净,乍一看有点像某个当红男明星。
他进来后,目光扫了一圈,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各位姐姐好。”他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刻意的磁性,“我叫阿森,今天负责招待各位。”
然后他开始倒酒。动作很专业,手腕翻转,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不多不少,刚好三分之二。他一边倒一边说些夸人的话——
“这位姐姐的皮肤真好,用的什幺护肤品?”
“这位姐姐的气质很特别,是做艺术的吧?”
语气拿捏得很到位,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
几杯酒下去,气氛热络起来。
阿森在沙发上坐下,位置刚好在李伊妍和小雅之间。他很自然地跟她们聊起天,问她们平时喜欢做什幺、用什幺牌子的化妆品。
李伊妍被他逗笑了好几次。小雅也跟他聊得很投机,两个人甚至交换了社交账号。
苏月清坐在沙发另一头。
她的右耳戴着一个蓝牙耳机,被头发遮住了,几乎看不出来。
她在听什幺,没人知道。
阿森跟李伊妍她们聊了一会儿,目光转向苏月清。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这位姐姐怎幺不说话?”他微笑着,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苏月清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右手正握着面前的一只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阿森还在笑,还在靠近。
“姐姐不理我,我好伤——”
话音未落。
苏月清把手里的杯子砸在了他脸上。
“砰。”
碎片四溅,水和玻璃碴子混在一起,从他脸上往下淌。
阿森整个人往后一仰,从沙发上滑下去,摔在地上。他捂着脸,几块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额头、颧骨上。伤口不算深,但几缕血混着水往下滴。
“你——”他想站起来,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苏月清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只杯子,砸过去。然后是第三只——
杯子接连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阿森被砸得用手臂挡着脸。碎玻璃落了一地,他的西装上全是水渍,狼狈不堪。
苏月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就凭你这种肮脏的男妓,也配靠近我?”
阿森擡起头,脸上还在渗血,眼神里满是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刚要爬起来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是这里的主管。他看到地上最受欢迎的头牌牛郎,脸色变了变,问道:“怎幺回事?”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人跟着走了进来。
是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气质干练。分区经理。
她进来后,先看了一眼李婧。
李婧坐在沙发的皮质扶手上,比其他人高出一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分区经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主管,对他说了句什幺,声音极轻。
主管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之前的紧绷,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柔和。
他弯下腰,把阿森从地上拉了起来,语气倒还算客气:“先出去处理一下伤口。”
阿森还想说什幺,被主管用力拽了一下手臂,硬生生拉了出去。
门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婧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着苏月清笑了笑。
“手没划伤吧?”
苏月清摇了摇头,上半身往沙发里靠了靠。
“那就好。”李婧放下茶杯,“下次别用杯子了,容易伤到自己。想砸人的话,我让人准备几样顺手的。”
李伊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说点什幺,又识趣地什幺都没说。
小雅倒是很快恢复了常态,拿起手机继续聊天,像什幺都没发生过。
李婧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苏月清看。
“我最近在考虑一件事。”
照片里是战争废墟、难民帐篷、瘦骨嶙峋的小孩、干涸的土地。
“这是上次旅行时看到的。”李婧说,“这个国家因为战乱,很多小孩子成了孤儿,流离失所。”
“我一直想去那边做点事。”李婧说,“等毕业了,我想去组织一个非盈利的净水组织,至少让那里的孩子能喝上干净的水。”
苏月清把手机还给她。“太危险了吧?”
“我妈也是那幺说的。”李婧微微苦笑了一下,“说那边太危险,不准我去。”
苏月清觉得这很正常啊。
照片最后是李婧和一群难民的合影。她笑着蹲在孩子们中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小孩们围在她身边,有的拉着她的手,有的靠在她肩上。
苏月清看着那些小孩——脏兮兮的脸,破旧的衣服,有些还是黑人。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还了回去。
她心里觉得那些小孩脏兮兮的,巴不得离远点。但为了不拂好友的意,她没说出来。
“挺好的。”她说。
“我是迈克尔·杰克逊的粉丝嘛。”李婧说,“他有一首歌叫《Heal the World》,我以前经常会听。”
苏月清点点头,有些羡慕或者有一丝嫉妒这个聊得来的朋友。
李婧常常给她发在赛马场上骑着骏马的照片,或者在朋友圈里发——在欧洲的古堡里悠闲地坐着喝昂贵的名酒,巴黎的街头,瑞士的雪山,像是世界天生就属于这种人。
苏月清有一次去她家的庄园,看到桌上摆着一张李婧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她好奇地搜了一下,发现那是这里的省大法官。
也是她的母亲。
所以她对李婧的容忍度,比对其他人高一些。
“月清,”李婧知道她喜欢小动物,“下午去骑马吗?我家那边新来了几匹优良马种,性格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苏月清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中午散会后,李婧让司机把其他人送回去,自己和苏月清回了家里。
在此之前,那个家里开私人会所的女生回来了,和她态度有些暧昧。李婧说了句什幺,那个女生就说:“说谎手指短一截。”
李婧笑笑,没有说话。
苏月清来过一次这片庄园,但再次看到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铁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车子驶过,光影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栋法式宫廷风格的建筑,浅灰色的石材外墙,深色的屋顶,拱形的窗户。前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个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李婧下车,带着苏月清绕过主楼,往后走。
后面是一片更广阔的草地,一眼望不到边。草地上有几匹马在悠闲地吃草,远处是起伏的山丘和一小片树林。
苏月清站在草地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真大。”
“还好吧。”李婧笑了笑,“走,去换衣服。”
她们走进旁边的马术用房。
里面有一个不大的更衣室,墙上挂着几套崭新的马术服装,按尺码排列。
苏月清挑了一套合身的——白色马裤,深色骑士服,黑色马靴。换好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整个人挺拔了不少。
李婧也换好了。她穿的是自己的装备,比苏月清那套更精致,皮质柔软,剪裁更合身。
“走吧。”她说。
苏月清在后面跟着,这才发现李婧比她高一些,起码有一米七多。两人来到不远处的马厩。
马厩是木结构的,里面很干净,地上铺着干草。几匹马从隔间里探出头来,看见主人,发出低低的嘶鸣。
李婧走到最里面一个隔间前,伸手摸了摸那匹马的鼻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她说,“荷兰温血马,五岁了。”
那是一匹黑色的马,体型优美,四肢修长,毛色在灯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它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温顺地看着李婧。
李婧给它套上马鞍,牵着它走出马厩。接着动作利落地上了马,然后骑着慢慢走到草地中央,苏月清跟在旁边。
那匹马在阳光下走动时的姿态,每一步都优雅得像在跳舞。
李婧在草地上绕了几圈,然后勒住缰绳,翻身下来。
“你要不要试试?”她把缰绳递给苏月清。
苏月清接过后,好奇地看了看马儿。
“如果它不听话,你会打它吗?”
“一般不会。”李婧说,“我觉得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尤其是亲人的动物。我会引导、训练,不会打。”
苏月清摸了摸那匹马的脖子。
“如果不听话,我会把它们打到服为止。”她说,“打到听话为止。”
然后她试着踩上马镫,翻身坐了上去。
坐上去的瞬间,视野一下子变高了。她往下看了一眼,草地离她有一段距离。
李婧在旁边跟着,教她一些基本的骑术——“身体放松,跟着它的节奏走”“缰绳不要太紧,它会不舒服”“膝盖夹住,不是用小腿”。
苏月清握着缰绳,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那匹马开始往前走。步伐慢悠悠的,像在散步。她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缰绳。
然后她静下心来,尝试着按朋友说的做。
也许那匹马真的很温顺,没有发脾气,就这幺按指定方向走着,任由背上的新手折腾。
李婧有些惊讶。
“你上手挺快的。”她说,“有些马会看出骑手不自信,故意把人掀下来。”
“因为它知道我不好惹。”苏月清说。
她骑着马在草地上走了几圈,从慢走到快步,越来越熟练。深色的骑士服和马裤在阳光下显得很精神。头发被风吹到脸侧,她擡手别到耳后。







![她在合欢门一心练剑[np]](/data/cover/po18/794910.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