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苏月白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处理。
刚好有空,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又翻了一下——妹妹跟李婧出去后,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过。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心里清楚,他其实一直在用温柔、纵容,忽冷忽热的态度操纵她的情绪。
有时候故意冷淡,看她着急;有时候给点甜头,看她开心。像在玩一个永远不会输的游戏。
可现在,她好像不再像以前那样,他一冷淡就扑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她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闪。
他打了几个字,刚要发出去,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顺势把手机锁屏了。
“没事吧?”
是牧赫野。他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罐冰可乐。
苏月白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没事。”
“程飞那人就那样,”牧赫野说,“嘴贱,但人不坏。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苏月白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牧赫野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去玩。别想那些了。”
苏月白擡头看他:“去哪?”
“随便逛逛。”牧赫野站起身,“开我家的车。”
苏月白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跟他走了。
两人来到牧赫野家的地下车库。一辆深灰色的SUV和一辆奔驰,很低调的型号。
苏月白拉开一辆车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你这车不错。”他说。
“我爸的。”牧赫野发动引擎,“他车多,这辆不怎幺开,我就拿来用了。”
“对了,”牧赫野忽然想起什幺,“你驾照考了没?”
“还没,”苏月白说,“明年才满十八。”
“我也是。”牧赫野笑了笑,“所以现在是无证驾驶。”
苏月白也笑了:“被抓了算你的。”
“算我的算我的。”
两辆车同时驶出地库,汇入车流。牧赫野在前,他在后,深灰色的车身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苏月白握着方向盘,指节放松,引擎低沉的轰鸣听起来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们并排驶过一座跨线桥,夕阳从高楼间隙斜射进来,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斑。
转弯时车身微微倾斜,轮胎贴着地面划出干净的弧线。
市区内兜了一圈,两人到底没敢上高速,但那股少年人无证飙车的快意,已经足够在风中铺展开来。
最终,他们停在一家高档棋牌室门口。
装修很雅致,不像普通棋牌室那样乌烟瘴气。两人被领进一个包间,里面有一张专业的国际象棋桌。
“下棋?”牧赫野有些意外。
“嗯。”苏月白在对面坐下,“在学校里,只有你跟我玩这个。”
然后开始摆棋。
他们一边下一边聊天。
牧赫野执白,第一步走了王前兵。苏月白应了西西里防御。
“你最近怎幺样?”牧赫野问,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
“还行,”苏月白说,“在家待着,看看书,做做题。”
“没出去玩?”
“没。家里不让。”
牧赫野点点头,没追问。下了几步,他看着棋盘上不同地位的棋子,开口问道:“你说人是不是和这些棋子一样,生来就不平等的?”
“怎幺突然问这个?”苏月白问。
“就是突然想到。”
苏月白说:“军队有统帅,国家有帝王。几千年来都是这样。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有些人天生就该服从。”
牧赫野没接话,落了一子,似乎在考虑什幺。
苏月白继续说:“我不信什幺自由平等。那都是骗人的。君王和普通人就是有区别的。开疆拓土、建功立业,都是英雄人物带着民众打出来的。民众根本没有主观能动性。”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自己的抱负:“所以我一定要站在最高处。”
牧赫野听完,笑着说:“你这话,放在网上会被骂死。”
牧赫野的父亲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商人,母亲是一个信基督的美籍华人。因此他的眼界比一般同学要高一些,但在一些方面又比某些同学要保守。
“我知道。”苏月白也笑了一下,“所以只跟你说。”
牧赫野落了一子:“我跟你不太一样。我小学在国外读的,那边比较强调个人价值。虽然我知道现实不是那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英雄和民众是互相成就的。没有民众,英雄也成不了英雄。”
苏月白想了想,点点头:“也有道理。”
两人继续下棋。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双方都陷入了长考。
过了一会儿,牧赫野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其他东西:“对了,我们班那个周雨薇,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你知道吗?”
苏月白的手指停在棋盘上方。“是吗?”他说,语气平淡。
“嗯。”牧赫野落了一子,“我碰到她几次,看她一个人走着,低着头,也不跟人说话。感觉挺闷闷不乐的。”
苏月白没接话,落了一子,看着是真的不关心。
牧赫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跟她还挺熟的?”
“不熟,”苏月白说,“同班同学而已。说过几次话。”
“哦。”牧赫野点点头,终于没再问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高一刚开学不久,他和苏月白已经算是好朋友了。他特别喜欢猫,有时候买了猫粮在学校里投喂那些流浪猫。
那天放学,他手里提着猫粮,跟苏月白一起往校门口走。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教室了,就让苏月白帮忙喂一下。
“就倒在那边的碗里就行,”他指了指花坛边的一个塑料碗,“我马上回来。”
苏月白不喜欢猫,不过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还是接过猫粮,点了点头。
牧赫野跑回教室拿东西,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苏月白站在花坛边,手里的猫粮袋子已经空了。他直接把猫粮倒在了地上,没有倒进碗里。几只猫围过来,低着头吃地上的猫粮。
而旁边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校服,扎着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书,正看着苏月白,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牧赫野认识她。周雨薇,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但平时很少跟男生说话。她的成绩不错,长得清清秀秀的,在男生中颇有人气。
她似乎对苏月白说了什幺,苏月白回了句什幺,然后转身走了。
周雨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萌芽的、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心动。
牧赫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那个女生看苏月白的眼神,和他看那些流浪猫的眼神有点像。
都是某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期待的东西。只是她自己大概还没发现。
棋局结束了。
因为牧赫野中途走神,所以苏月白赢了。
牧赫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叹了口气:“还是下不过你。”
“你布局有问题,”苏月白说,“中盘太冒进了。”
“知道了知道了,”牧赫野摆摆手,“下次注意。”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棋牌室。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街道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
“送你回去?”牧赫野问。
“不用,”苏月白说,“我自己打车。”
牧赫野点点头,没勉强。
苏月白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了,点开了那个可爱的对话框。他打了两个字:「在哪」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感觉有点生硬了,想撤回。
但已经来不及了。消息显示“已读”。然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会儿。
最后发来了一个定位,和一句:「过来找我。」
苏月白看着那行字,笑了出来。
他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在合欢门一心练剑[np]](/data/cover/po18/794910.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