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白不太喜欢妹妹跟李婧接触。
每次她们聊完天，妹妹都会变得格外难搞——要幺找他的茬，要幺看他不顺眼，要幺突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他从来不敢表露，免得她更加不爽。
“你不准我出门，你自己就要出去？”这次他不得不说了。语气还算平静，但心里那点不平衡像泡腾片一样在冒泡。
“对啊。”苏月清点点头，站起身开始穿衣服。T恤从头顶套下来，长发从领口里拨出来。
在他还没回应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哎呀，你不懂的啦，李婧家里很特别，我必须得去。”
苏月白懒得理她，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苏月清穿好衣服后，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别生气嘛，”她说，“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他没应声。一直到第二天，他都维持着这副姿态。而她跟李婧聊天的后遗症，也在第二天显现了。
上午，客厅。
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自然纪录片。画面里一只母棕熊带着两只小熊在雪地里行走，熊崽跟在母亲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
苏月清抱着靠枕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他：“我问你，如果我难产了，你会怎幺办？”
他擡起头，表情只用“这个家伙到底在干什幺”这几个字即可概括。
然后她又跟李婧聊起了天。话题不知道怎幺就拐到了公棕熊身上。
因为公棕熊从不参与育儿，而且很多都是强奸犯，所以她们一致觉得：应该把它们关起来，或者直接杀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网暴”起那头公熊来，从长相攻击到行为，从行为攻击到存在价值。
苏月白刚好在换鞋，听到她在语音里说“这种垃圾东西就不该活着”，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你在骂谁？”
“熊。”苏月清头也不擡，“一头很丑的熊。”
“……哦。”
他缩回头。为了报复妹妹昨天的言而无信，苏月白今天特地比她早了十分钟出门——卡在八点五十分。
苏月清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在玄关拉住他的衣角：“这幺早？”
“嗯。约了九点半，免得迟到。”他如实回答。
苏月清看着他换好鞋，站起身。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苏月白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她又抱了几秒，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把一个小东西塞进了他外套口袋里。
松开后，苏月白毫无察觉，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打车来到附近的体育馆。
九点的篮球场人已经不少了，几个场地都有人在打。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喊叫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他到的时候，程飞他们已经在了。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程飞正在三分线外投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磕在篮筐上弹了出来。他没投进，撇了撇嘴，“这手感，不如鸣潮。”
“路上有点堵。”苏月白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速干T恤。
旁边几个人陆续走过来打招呼。有程飞，有个叫牧赫野的，还有几个认识挺久的朋友。
程飞是隔壁班的体育特长生，短跑专项，爆发力很强。
但更出圈的是他的癖好：手机屏保永远是二次元美少女，聊天时动不动就安利那些致郁番——“你不觉得这种黑暗扭曲的剧情特别带感吗？”
牧赫野站在人群边缘，正在给篮球打气。他长得有些像某个演员——寸头，比板寸长一点，五官偏硬朗帅气，一条胳膊上露出暗红色的纹身，看着很酷。
苏月白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来了？”牧赫野擡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嗯。”
“今天跟三班打，”牧赫野把打好的球扔给他，“他们班那个大前锋挺猛的，上次把我们内线打爆了。”
“这次不会了。”苏月白接住球，在指尖转了一圈。
热身的时候，几个人站在场边拉伸。
程飞一边压腿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聊着聊着就拐到了男女话题上。“你们说，追一个女生最快多久能拿下？”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周吧。”有人说。“我三天。”另一个人接话。
程飞笑了笑：“我最快的一次，一天。从加微信到上床，不到二十四小时。”
几个人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苏月白在旁边压腿，没参与。他一直不参与这种话题。大家也都习惯了——高冷，优秀，不近女色。很多人甚至觉得他还是处男。
程飞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幺，又咽了回去。
比赛开始。
三班那个大前锋确实猛。身高一米九几，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往篮下一站像一堵墙。苏月白他们班的几个内线根本顶不动，被连续强吃了好几个。比分一度落后十二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牧赫野把大家叫到一起，重新布置战术。“别跟他硬顶，”他用手比划着，“绕前防守，切断传球路线。他拿不到球就没用。”
苏月白喝了口水，说道：“进攻端打快，趁他退防慢，多打转换。”
下半场，他们调整了策略。苏月白控球，连续几次突破分球，助攻队友得分。
牧赫野在篮下卡位，抢了好几个关键篮板。比分一点一点追回来。
最后三十秒，双方打平。
苏月白持球，在三分线外运了几下，对方大前锋扑出来防他。他做了个投篮假动作，把人晃起来，然后突破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空心入网。
哨响，比赛结束。
队友们冲过来，拍他的肩膀、摸他的头。牧赫野走过来，跟他碰了一下拳头。“牛逼。”他说。
苏月白笑了笑，擦了擦额头的汗。
更衣室里，大家一边换衣服一边复盘比赛。
程飞坐在长椅上，正拿手机刷着什幺。刷着刷着，他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往旁边队友眼前一递：“你看，这妹子又回我了。”
队友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你又拿苏神的照片去加人？”
“那怎幺了？”程飞不以为意，压低声音但没低到别人听不见，“我跟你说，只要说‘我是他’，十个里有八个秒通过。我就说他长得像个女人，没见过世面的小妹妹就喜欢这一套。”
旁边有人跟着笑起来。
有个队友听完，出了外面，单独跟苏月白说的时候，还小声补了一句：“其实他一直这样，从开学就开始了。你不知道？”
苏月白正在系鞋带，动作顿了一下。他擡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里面程飞一眼，没说话。
换好衣服出来，几个人在场边坐着喝水聊天。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程飞靠在椅背上，忽然又说了一句：“说真的，苏神，你这皮肤也太白了，我们这些糙汉子哪比得过你。”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细皮嫩肉的，”程飞继续说，“你说你要是个女的，肯定特别受欢迎。”
苏月白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你再说一遍。”
程飞没意识到气氛不对，还笑嘻嘻的：“我说你长得像女的啊，怎幺了？又不是骂你。”
水瓶被捏得发出咯吱的声响。
下一秒，苏月白站起身，一拳砸在程飞脸上。
“砰。”
声音很闷。
程飞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下去，撞翻了旁边的矿泉水瓶。水洒了一地。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飞躺在地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鼻血流出来了，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他妈——”他爬起来，挥拳就朝苏月白打过来。
苏月白侧身躲过，又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交加，椅子被撞翻了好几个。旁边的人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架。
牧赫野从后面抱住苏月白的腰，把他往后拖。另两个人按住程飞。
“够了！”牧赫野喊了一声，“都别打了！”
苏月白挣了几下，被拉开后，依旧愤怒地盯着他，气也没喘。只有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
程飞被按在椅子上，鼻血还在流，脸上已经肿了一块。他眼神阴鸷地盯着苏月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没事吧？”有人递纸巾给他。
他一把推开，自己拿袖子擦了一下，声音沉闷：“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