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村姑,给你大爷来一碗,记在陆府账上。”陆天裕鼻孔朝天,眼睛朝上看药铺的匾额,说话毫不客气。
家丁也倨傲地瞪着他们,见桌上还有两个空碗,伸手准备去拿。
“干嘛呢?这碗是东家的,松开你的猪蹄!”元山拍掉家丁的手。
“嘿?!”家丁跟着小陆爷吃香喝辣,还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对待,撩起袖子,“你这个外来的道士,知道这位爷是谁吗?”
元山挥舞着粥勺:“管你是谁,神仙来了都得后面排队去!”
“本少爷凭什幺要排在这些贱民的后面?”
“就是!你再不给小陆爷,我掀了你的摊!”
家丁双手捏住桌板边缘,使劲往上擡。
这桌板是后院压水缸用的石板。粥布施得差不多了,大锅没什幺重量,以他的力气很容易掀开。
元山见状往上一趴。
家丁使出吃奶得劲,使劲往上擡,桌板分毫不动。
元山回头,骄傲地对她挤眉弄眼:“看吧仙子,我这身肥肉可不是白长的!”
小离无语。
她看向那个被推开的妇人,伸手:“碗给我,我先帮你盛粥。”
那妇人却瑟缩着,不敢递碗,对着小离鞠躬:“我去后面排,这位置就让给小陆爷吧!我重新排队!”
也不等她说什幺,她已经跑到后面去了。
小离叹了口气,皱眉,看向这两个罪魁祸首。
陆天裕丝毫没感觉到部队,嘚瑟地昂起头:“听见了没,这位置是小爷的。快给爷来两碗,记陆府账上,回头自己去拿。”
“你回家去拿碗,带上一百两再过来。我会给你留一碗。”
“什幺?你是说一百两一碗?!凭什幺我就要一百两,你的牌子上明明写着……”陆天裕指着牌子,哑口无言。
旁边木牌上只写着红枣山药米粥,并没有写价格。
装钱的陶瓷罐子里倒有一堆一文钱。
他指向罐子,“他们只要一文钱,到我这儿要一百两?”
小离的语气很冷淡,并不觉得面前这两个是棘手的玩意儿,轻飘飘地问:“怎幺,出不起?”
“爷出不起?笑话,爷才不当这冤大头!”
她淡声道:“那就别挡路,到一边去。”
“你……”陆天裕气竭,正要破口大骂,不知哪儿刮来一股阴风。
他连着后退几步,离开了队伍。
后面一个拄着树枝的老大爷,驼着背,看了看陆天裕,犹豫不敢上前。
“来。”小离用粥勺舀起一勺,对他伸出手去。
后面人催促:“快点吧!”
队伍这才继续往前。
陆天裕哪里受过这种气,站在旁边骂骂咧咧。偏偏这些鸟不知道发什幺疯,每到他想冲过去砸场子,莫名其妙有鸟飞到他前面拉屎。
“少爷,咱站这儿也不是事啊,不如安排个人,到那儿去打滚,就说这粥喝的。”
“这种小儿科的事,明眼人一看就是本少爷在针对她。”
“您又不怕那些贱民的议论。”
“小爷我是不怕,可小爷今个想换个方式整她!”他的目光落在小离的脸上。
这村姑个头矮小,珊珊可爱。穿这种粗衣麻布都显得肤白貌美,手也小巧玲珑。
她还有脾气,敢直接将他赶走。
她也不打听打听他在这兴安镇的名号?
撒泼打滚砸馆子之类的事,陆天裕做多了。面对这样的小娘子,看起来没几斤几两,用不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完全可以自己出手。
一眨眼,粥锅都见了底。
不少人喝了一碗,又排了队,想来喝第二碗。
“没了。让他们散了。”小离舀光最后一碗,吩咐元山。
“散了散了,没有了!”元山放下粥勺,走到前方,驱散排队的众人。
有小乞丐眼巴巴地问:“明天还有吗?”
农妇刚下田,裤腿还没放下,抱着破损的碗:“呜呜我还没吃到,来晚了。”
元山回头看小离。
小离收拾着台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元山便对小乞丐说:“我也不知道,这兴安镇巴掌大的地,明天有没有,你们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众人这才遗憾地散了场,便嘀咕起来。这医馆换了新东家后,竟还会施粥布善,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知道明天有没有。
但他们绝对会特意来到医馆张望一眼,向着街坊邻里多打听一二。
陆天裕踢了阿壮一脚:“你,去对面铺子里拿个碗和银子!快去快去!”
家丁措不及防,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往旁边铺子里冲。
这兴安镇谁都认识陆天裕,他要提银子,没人敢不从。饭碗也不是稀罕物,人不讲究,随便擦擦就给了他。
小离知道这陆天裕还没走,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但她不在乎。
她用粥勺把锅底黏糊糊的粥剜干净,挖出一层焦糊的软锅巴,盛在碗里。再将抹布在水盆里搓过,将台面收拾干净。
她突然想起元海棠的絮絮叨叨。
他说,在炼丹的时候,收拾台面很重要。
一方面是很多药材的灵气会相互干扰,必须单独存放,另一方面是配方繁复,每个步骤都得按照顺序,乱放很容易拿错。
曾经就有大神仙在炼丹的时候,把整个宫殿都炸飞了,沦为仙界几千年的笑柄。
这会儿虽是煮粥,可既然在医馆里,也算半个炼丹房。
盛粥的时候,难免有滴落下来的粥,一定得擦干净。
她猫着腰,捏着抹布,使劲地擦来擦去。
“喂小村姑,一百两和碗都拿来了,你刚才说给我留,不会没了吧?”
傲慢的声音又回来了。
陆天裕甩了下头发,将碗放在石板上,丢下两个银晃晃的大锭。
桌板上分明只剩一碗糊掉的锅巴了。
他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率先刁难道:“你答应给我留的是粥,可不是这种玩意儿!”
元山坐在马扎上,用红绳串着铜板,闻言就要发作。
小离眼神阻止,“对。”她从石板下拿出一个瓦罐,平静地说,“这是你的。”
打开盖子。
往下倾倒。
正正好好一碗粥,冒着热气。
“你……”陆天裕呆住。
“还是热的,趁早吃。”小离将碗推过去,收下银锭子,然后便不理他们了。
她转身吩咐元山:“钱串够了,剩下的放这儿就行。你继续去抄书。对了,先去问神医,哪些书主要治疗虫咬和筋骨外伤。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肘后备急方》、《神农本草经》。”
原来施粥是为了把穷苦人都聚集过来,给他们看病找药!
仙子这招甚妙!
“好!”元山眼睛发光,二话不说,放下手中铜钱就去了。
陆天裕摸着下巴,好奇地看着她:“我还以为那胖子是你东家,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能使唤动那胖道士。你们果真是风神教中人?周围道馆里没听过你这号人物。你从哪儿来,你来兴安镇到底有什幺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