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东家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儿的大夫金贵着,会上门给大户人家诊治。这些穷人小灾小病,随便来买点药就成,根本用不着大夫。”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让大夫不要来呢。”小离毫不留情地揭破他。
老头讪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以后这间铺子就归您了!”
“走好不送。”
刚来到兴安镇,她就感受到一股敌意。
想问个路,街边乞丐远远看见他们就瑟缩着跑了。来到客栈定了房间,在大堂坐下吃点小菜,再向小二打听,仍是能简则简,不肯说详细情况。
不仅仅是针对她这个陌生人,更像是元山身上的道袍。
她召唤飞鸟询问情况。
原来这里靠近北域,无人监管,有钱人有话语权。哪个政策对他们有利,他们就用哪个。
比如在北域,只要有钱就能买到奴隶,逼良为娼。他们可以随意制定佃户上交的粮食,打压欺辱贱民。
比如魏朝,穷苦地区若是人口不足,可以免交田租。
有钱人便成了土皇帝,肆意奴役穷苦之人。
大部分贫民是逃犯和罪犯的家属亲眷,少部分人在天灾中举目无亲,沦落至此。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想来这里讨生活。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咬牙忍受欺凌。
这里的地头蛇非常不欢迎风神教,一旦道士入驻,就需要向朝廷上报此地实情。朝廷便会发现这些门户之人少交的税银足够诛九族。
风神教的道士还会经常布施粥点,为百姓义诊,帮助贫民增添瓦舍,开垦荒田。
穷人若是有了田产和家宅,这些地头蛇的地位,岌岌可危。
元山这胖子的形象太过醒目,就算换了衣服,别人也能认得出来。
而且她需要他打下手,迟早被人识破。
这里没道观,神力补充得缓慢,用易容阵法得不偿失。
小离权衡利弊,决定买下镇上最大的医馆。
没大夫、搬空了药材,这都没关系。这里有床榻,有针灸还有这幺多药锅和小童。
这就足够了。
元山坐在前东家的摇椅上:“现在怎幺办?我不会看病啊!不过往好里想,仙子你至少有了药材!”
“别叫我仙子了。”
“好的小离姑娘!”
“叫我东家。”小离拿出地图,看了眼兴安镇和皇城的距离,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仙子?东家?”元山从摇椅上站起来,左看右看,“人呢?”
他在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大堂突兀地出现一个红木书架。
药童吓得躲到了墙角,几个大喊着闹鬼啊,吓得跑了出去。
小离坐在最顶上,把手上提着的老头放在地上。
老头穿着太医院的官袍,左手提着一把小秤砣,右手拿着小药勺,秤上烘焙的侧柏松针还没称好。
他被吓到了,但因为年纪大反应慢,还没来得及做出吃惊的动作。
她轻盈地从书架上跳落在地,带着善意的笑容,作揖:“眼下这局面,只有您老能挽救了!”
曹老御医僵在原地:“…………”
“元山。”
“在!”
“你字写得不错,这架子上的医学圣典要在一个月内誊抄完毕,不能有错字。”
元山听见晴天霹雳:“?!!!”
小离丢了个法宝过去,让他自己研究。
她吆喝一声,把药童们都招来:“之后的一个月,他就是你们的师傅,他会教你们行医。”
众药童茫然:“?”
老御医:“……………………”
千里之外。
“什幺?!”皇帝拍案而起,“曹老神医和书架一起不见了?!”
……
医馆账房是唯一能堆放书籍的地方。
小离让元山把书架挪到了这里,元山在旁边用法宝抄书。她在院子里,坐在马扎上,琢磨如何用凡人的药锅煎药。
这原理和炼丹炉大差不差,但凡人草药灵气不足,杂质太多,很多药材即便经过炮制,仍有毒性。
前面发生了争吵声,有个小童忤逆神医,被打了手心,疼得哇哇大哭。
曹老神医怒气微笑,气呼呼地来到后院。
“娘娘,这些小童基础尚浅,连老夫的话都听不明白。从基础教起,一个月万万学不成。”
“神医打算教半年?”
“不!一个月够了,够了!”
曹老神医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在太医署熬到耄耋之年,竟栽到这贵妃娘娘的手中。
这事既然推脱不得,他只好提出要求。
“老夫年迈体弱,每日只能教两个时辰。老夫会好好教,可这些娃娃听到什幺程度,全凭他们自己造化!”
“你可知,太医署有那幺多人,我为何选择带你过来?”小离扇着火。
老头不解:“望娘娘直言。”
小离伸手,月霜神树飞到她手上。
她摘下一朵小白花,抛落在地。白花幻灭,升腾起一团金色灵气,隐约浮现出祈福河灯的虚影。
河灯上的纸条是曹老神医的字迹:此生无儿无女,唯愿独门医术得以流传百世。
曹老神医恍然,激动起来:“原来这河灯真有神明会看到……”
“此事若成,你自能得偿所愿。何况只过去一日,不要心急,我们的门徒远不止于这些小童。”
曹老神医回到前庭,用教书先生的方法让小童朗诵医书。
他们连字都看不懂,但不要紧,只用摇头晃脑地跟着神医读。小脑袋瓜还是新鲜的,一天下来,这一章竟能倒背如流。
第二天一早。
医馆大门敞开,米粥香气四溢。
一大锅红枣山药米粥冒着热气,拿碗来,一文钱就分一大勺。
可不是薄得像水似的粥,至少有两块山药,三片红枣。
一开始没人敢上前,却见那胖道士自顾自地喝了两大碗,呼哧呼哧,很是满足,大喊着吃饱了。小药童舔着嘴唇,端着碗排队打粥。
平时经常饿肚子,只能喝糊糊,还得没日没夜干活。
换了新东家就是不一样,他们居然也有米粥喝了。
乞丐是最先来排队的。
才一文钱就能吃饱,就算是毒药,也认了。
后来连田上的农人都来了。
人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药童都在前庭读书呢。
小离担心衣服弄脏,自己又不会洗,换上周围妇人都穿的素布衣,系上围裙,出来帮着元山赠粥。
一只白鹡鸰站在不远处的树上,低头理着羽毛。
大树下方,锦衣人和家仆望着医馆窃窃私语。
“小陆爷,咱要不要派人去砸了,让人横那儿,闹出点动静?”
“用不着。她用的是医馆里的存货,本来就不多,按照她这样的,今天就能分完。药不卖给她,粮也不卖给她,过几天钱夫人问她收租,看她用什幺钱来付租金。”
白鹡鸰落在小离的肩头,凑到她耳边,动了动鸟喙。
小离歪头,淡笑,擡头见到这两人朝医馆走来。
他们来到队伍最前面。
家丁将刚要排到的妇人推开,擡手给锦衣人让位:“小陆爷先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