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仙子!”元山惊讶,面露喜色,“仙子好聪明啊!”
“我不聪明,否则我早该想得到……”
心突然纠结起来。
她一直以为是信仰足够多,强化通天树结界,才将黑龙和妖兽隔绝在外。
而这兴安镇没有受到风神教的影响,妖兽却仍渺无音讯。
她怎幺没有早发现呢?!
元海棠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才会一眼都不往凡界看?
“仙子,师傅去的时候,人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只剩一缕风了!诶……你别哭!应该没那幺惨!”元山看了她一眼,急忙说,“他是为了尽快从战场中赶回,肉身无用,这才舍下了。而且他当时快回天宫了,或许已经仙解了……”
他顿了顿,低头说,“……所以,其实仙子,你当时嫁给皇帝,我很生气。师傅为你做了这幺多,你怎幺能背叛他呢?既然你刚才说,你也会犯错,那我就直说了!仙子实在不该接受圣旨,当什幺贵妃和飞羽护持!”
“……?”
在他提到背叛的时候,小离就想打断他。
不过她决定继续听下去。
“风神族的神仙,哪里轮得到凡人皇帝来封?!如果我是师傅,为仙子做这幺多,仙子却随随便便就嫁给了皇帝,我一定跟你一刀两断!这些仙灵洞府虽是我找的,但都是师傅提前设计好的,我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事而已……皇帝对百姓和我们都不好,只是想收税,奴役我们!要我说,仙子就应该去跟皇帝说清楚,这个贵妃不能再做了!”
原来这是胖道士的真实心声。
小离手肘在桌上,手上玩着月霜树枝,语气漫不经心:“你有被火焰烧死过吗?”
元山一股脑地说完才意识到僭越,坐在那儿低着头,兀自思考怎幺化解尴尬。突然听见这幺一句,如同晴天霹雳,猛得擡起头,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讷讷道歉:“对不起仙子!我不该……”
“浓烟很呛人,无法呼吸。我不停地呛咳,肺好像咳扁了……我身边没有火焰,可温度太高,像在烤炉里,全身都被炙烤。我们的羽毛上有油脂,一点就着了,甩也甩不掉……我想救的香客也没救成……”
小离闭上了眼,金鸣观火场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明明已经换了个身体,只要想起来,剧痛就会席卷而来。
她从来没对其他人提过这件事,他们最多被火烧伤,没有被烧死过,不可能与她感同身受。
她攥住拳头,试图控制住自己,声音颤抖:“可他没来救我……”
沉默。
树屋中只能听见外面树叶被风吹动。
“仙子,对不起!我刚才太……”
“你想让我愧疚,因为你忠于元海棠,把我当做他的女人,就用对凡界女人的道德来要求我。可我们鸟不全是这样活着的。如果另一半迟迟不回来,难道这余下的鸟生,就要一直等着吗?”
元山不知道该说什幺。
小离:“不过,我和皇帝之间,什幺都没有发生。”
元山惊讶。
“我当时只是想看看,到底折腾到什幺程度,他才会生气……”
“怪不得皇帝会去割开通天树……”
“如果元海棠在,也一定会扶持皇帝,他会很多东西,可我不会。既然皇帝需要我拥有贵妃和飞羽护持的身份,那我就当着。我们和黑龙不一样,他让凡人生灵涂炭来获得魔气,而我们只有让大魏王朝国泰民安,百姓的信仰才更为纯净。黑龙不知在何处虎视眈眈,我一个九百岁的小仙,还会跟一个三十来岁的凡人计较吗?”
“原来仙子是这样考虑的……元山惭愧啊!”胖道士站起来,连声鞠躬道歉。
小离变成小雀飞下大树。
……
想要知道元海棠受多重的伤,先找到他们的战场。
黑龙应该不傻,一定会逃往没有道观覆盖的地方,这样才能削弱元海棠的力量,那可能只有皇帝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这是他的国家。
就算他没辨认出来是神仙在打架,但一定知道哪里起过严重的风暴。
寒香殿早早熄了灯。
梅妃以前还算得宠,皇帝每个月有五六天会在这里歇下,此外每到下朝时,会来她这里遛弯看鱼。
后来有了贵妃,皇帝每天往贵妃那里跑,连临幸都少了。
最近贵妃终于失了宠,这才又回到她身边。
有大胆的妃嫔小心打探他们之间发生了什幺,被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罚她禁足抄《女训》。梅妃很珍惜皇帝来宫里的机会,什幺都不问,只一心一意伺候好他。
她跪在皇帝胯间,双手抚着龙茎,卖力地吞吞吐吐。
皇帝仰躺着,沉迷在这快感中,按着她的头:“快些,再快些。”
有什幺东西轻盈地落在龙床边。
黑暗之中,这个东西变成了人形。
“鬼啊!”梅妃吓得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咬断,从床上滚下来。
皇帝:“有刺客,护驾!”
梅妃反应过来,爬回床护到皇帝身前:“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是我。”小离祭出发光符,“我点急事想问陛下。”
皇帝脸色铁青,被吓得气息还没调整回来,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要是早几天,小离空降在他龙床边,他可能还会浮想联翩。可见识过她的能耐后,他哪里还敢亵渎她?
他很愤怒,又不好对仙子太过指责,压抑着怒火:“即便有急事,仙子直接在床边出现,实在不妥!繁衍子嗣乃国之大事……”
小离打断他:“从元海棠离开后,妖兽是不是不见了?”
皇帝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皱眉答:“自从天师离开后,它们驻扎在北域附近的深山里,每年问朕要一百头牛羊猪和百担蔬果,并答应只要给够东西就不出来闹事。这幺多年来,它们倒是坚守承诺,从未离开。”
难怪无人知道。
明明赢了战争,却还在给输家进贡食物。
“不必如此,只需要带上神像或道符,自有神力护体。以后别给它们,若是它们囤积辎重,说不定哪天就杀出来了。”
“可若它们伤害百姓呢?”
“如果它们来闹事,我就杀了它们。”小离平静陈述,甩了甩树枝,树枝落下几片花瓣来。
白色花瓣。
皇帝看见飘落的花瓣,回想起那天几个军官被花瓣凌迟的情景,打了个哆嗦。
他后来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小离仙子怎幺会希望他破坏通天树呢?还好自己是皇帝,如果是普通人,说不定也被她凌迟了。
也还好小离仙子是同盟,不是敌人!
这是正事!
皇帝放下了情欲,穿好衣服下了床,对小离郑重地作揖:“百姓的安危,我大魏朝的安危,就拜托给仙子了!”
“我之前答应你留在你身边一年,时间还没到,但我要离开了。”她拿起神树树枝,摘下一朵白花,心念一动。
白花落地,变成了一个与她模样相同的人。
她的表情机械木讷,身体冷而坚硬,像是木头变的。
“你若需要贵妃出面,让它代替我即可。”
“这太仓促了!”皇帝讶异,“仙子要去哪儿?”
“北域附近。”
“仙子不如等明日再动身,北域情况复杂,边境经常有战乱。他们那儿的人不欢迎我大魏子民,非常危险。仙子即便有法术傍身,不必招惹这些龌龊之事。明日朕会传上将军,给仙子谋划一二。而且妖兽数量众多,若是惹怒它们,它们前来报复……”
说了半天是担心妖兽报复。
“你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皇帝犹豫一下,坦言:“确实如此。”
“有通天树在,不用担心。而且我不杀妖兽,我是去传教的。”
元海棠留下的天地阵法需要神力支持,以道观作为分支节点来收集香火。
但边陲地带和北域都没有道观。
正好她要去那边寻找神魔大战的遗迹,能顺便去传个教,把道观建好。
皇帝不解,很担心:“道观已经很多了,仙子到底想做什幺?不如直言!”
宫女来点了灯,让周围亮堂了许多。
小离看着皇帝这迥然有神的目光,突然明白元海棠为什幺对她隐瞒。
他是她所信仰的神明,也是她的挚爱。
如果她当时知道他会和黑龙大战,一定会拦着他。他可能在大战中死去,这个世界就将沦为地狱。
他应该还瞒着一些其他事,才会布置这天地阵法,以前小山雀的脑袋还没开化,听不懂也懒得听。
现在她想知道,却听不着了。
她没有再解释,擡头望着如今比自己都高的皇帝,擡手摸了摸他的脸,微笑:“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努力当个好皇帝吖!”
皇帝呆愣住了。
直到她飞走好一会儿,还怔怔站在原地。
这是什幺语气?他要当好皇帝,还需要她来说吗?
可为什幺他现在好想哭?
他突然明白了。
她是仙子,活了好多岁,只是不跟他计较罢了。
她说要留下来帮他,对她自己又有什幺好处呢?她是单纯地在帮他,引领他。她容忍他挖通天树,打压风神教道士的势力,甚至没计较他对她的亵渎。
而他又对她做了什幺?!
他怎幺可以对她起疑心呢?
梅妃神色紧张,坐在床上还捏着毛毯:“陛下?陛下怎幺了,莫不是她对您下了咒?”
“别瞎说!”
“陛下怎幺落泪了?”
“谁哭了?朕怎幺会哭呢,是沙子进眼睛了!朕要去御书房看书了!”
“哎,陛下别走啊!繁衍子嗣一样重要啊!”
小离回了浮槿宫,收拾细软,挑挑拣拣。
等天大亮的时候,回到通天树上。
元山呼呼大睡,被她用树枝戳醒了。
“嘛呀?仙子,我是肉体凡胎,要睡觉!”
“你疗伤时连睡了几天,早就睡够了。带上你的法宝,我们出发了。”
“去哪儿啊?”
“去兴安镇,那里适合建个道观。”
……
“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儿,认真听一下,以后我就不是这个医馆的东家了!以后,这个小姑娘就是你们的新东家!”老头用沙哑的声音吼道。
众药童面面相觑,看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
老头训斥:“还不快问好!”
“新东家好!”
小离环顾四周。
这些包药材的,熬药的,接待病患的全都是尚未弱冠的小童。
“你医馆里的大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