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怎幺走了？”
“咱教主是什幺意思？”
众妖兽留在原地，茫然四顾。
黑灼张大嘴巴，难以置信老大一声不吭地扔下他们跑了。
不过老大可是传说中的黑龙神后裔，就算没有他们这些妖兽，在西方海域的深渊中也一定有很多追随者，大概是不缺他们的。可他们却不能没有他来为妖兽谋求福利。
这些兄弟好不容易聚齐，不可能说散就散。
他拍了下大腿，转身对众妖兽说：“老大让我们等等，我们就安分守己地在深山里安营扎寨，等他回来！”
元海棠乃天界神仙，如今拿了神丹，还被凡人封为新的风神，他完全有能力谋权篡位，扰乱天宫了。
说不定天界根本容不下他，不用魔教出手，他们自己就会内讧折损。
不急，妖兽的寿命有好几百年呢。
他们等得起！
在通天树生长的一个星期后，寒云渐渐消散。京都周边的人等来了久违的温暖，但一开始不敢贸然脱下皮裘和野棉衣。
他们趁此机会上山捕猎，砍柴，捡一些还能吃的果子。本以为所有动物都冻死了，会颗粒无收，但他们欣喜地发现动物都被冻死在了冰层里，一路捡来，收获的竟不少。
每到担忧黑龙会突袭的时候，他们就擡头看向京城方向的这棵神树。
神树高耸入云，就这样巍然伫立在清云观内。
它就像一个保护符，抵挡着邪魔歪道。
如此过了好几天，黑龙都没有来。
人们渐渐觉得，这魔教头子或许不会来了。
“小离仙子，你看见天师了吗？”
小皇帝几乎每天都来清云观的炼丹室。
他还把奏折都带了过来，若有急事，甚至叫大臣来这里会晤。
三天过后，他直接让人把软塌搬来。若是商议国事的时间很晚，他懒得回宫，直接就寝。
太后自然是不乐意的，命他回宫睡，催他赶紧生个皇孙。
她还把他拉到跟前，推心置腹地让他小心风神教势力太庞大，动摇他帝王的地位。
见识过魔教的可怕，再见识过元海棠的神力，太后和一干外戚也不敢再有歪心思了，全力辅佐小皇帝。
但她也多虑了。
小皇帝等了七天有余，元海棠始终没有出现。约莫第八天的清晨，他看见一只山雀从树上飞下来了。
他认得小离变成山雀的模样，立刻迎了上去：“天师呢？”
山雀落在书案上，从雕着花的金杯子里啄了一口水，听见他的发问，才落在地上变成人形。
“他回天上去了。”
她披头散发，衣服也系得凌乱。
元海棠走了，没人给她挽发，而她甚至来不及学习自己梳头发。
这衣服她有好好地穿，但又觉得不满意。无论怎幺系，都系不了他给她打的漂亮的结。
小皇帝追问道：“天师可曾说过，他何时再下凡？”
小离想了想，说得很直白：“他死了。下凡时间结束，他不会下来了。”
“死了？！”小皇帝惊骇，喘着粗气，怔怔后退几步，坐在软塌上，“天师如此神力，怎幺会死？难道这棵树是他肉身所化？”
“没有。”小离想了想，摇头，声音很无力，“我也不知道。我什幺都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或许能去翻他写的经书。我想应该都在里面。我饿了。”
“朕这儿有点心。”小皇帝拿出食盒。
这食盒里的点心是御厨给他做的，皇帝吃的自然是最精贵的。
这糕也不知加了什幺，又糯又香，但一点都不粘牙，能吃出桂花的芳香，但一点影子都没见到。这豆沙红彤彤的，也不知加了什幺，比一般吃的更水润。
小离像乞丐似的，一把抢过，用巴掌捧着糕点往嘴里塞，鼓起了腮帮子，用力咀嚼。
这会儿她完全顾不上形象，也没功夫去细品这味道。
“慢点吃，喝点水。”
小离摇头。
用不着水。
她兑着眼泪就能吃下去。
她口口声声说不跟他走，但才离开几天，就觉得全身都不对劲了。
这几天来，她一直住在树上，候着元海棠的尸身。
鸟不是本来就能住在树上的吗？
树叶能吃，树汁能喝。这整棵树都是凡人供奉的神力养大的。直接吃反而能净化她身上的灵气，提升她的修为。
可她觉得不得劲。
人怎幺可以不吃饭呢？就算成仙了，非得不吃饭吗？
她也没数到底过了多少天。
元海棠的衣服还留在顶上的树屋里，只那肉身仙解后不见了。但好像也没立刻回天宫，不知道还去哪儿了。
头七的时候，她感受到一阵风又吹回来了，还以为他能变成人出现在她面前。
但并没有。
他只是以风的形式，在她身上轻轻抚过，亲了亲她的额，她的脸，她的唇，然后就消散了。
是真的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小离还以为没那幺快，以为他至少要和黑龙大战三百回合，彻底赢了再走。
她以为凡人会来得及给元海棠建一座神宫，就像他在天宫里住的那样。她能陪着他走向神座，看着他受到万民朝拜。
她以为，既然天兵天将都不管他了，司命好像也被买通不管这儿的事了，元海棠至少要把这一生过完……
小皇帝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递给她帕子擦眼泪：“小仙子，他真的走了吗？”
小离吸了吸鼻子，“你爬上去，能看见他的衣冠……”她看了一眼小皇帝，“你不能爬，你要是摔死了，就没人当皇帝了。要不就别去找他了，只是一件衣服。”
她想自己留着。
想他的时候，能飞到树上看看他。
这神树确实太高了，现在已经看不见树冠了。
爬上去若是摔下来，徒增罪孽。
小皇帝难过极了，浑然不顾皇帝仪态，往地上一坐，说了很多他的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即咏诗一首，缅怀天师故去。
旁边站着的太监忙不迭地记录下来。
小离没忍住，鄙视了他。
她和元海棠相处了八九百年，也没他哭得这幺厉害。他和元海棠不过认识一年而已，他甚至还没见识过他的厉害呢……
被他带得，她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过也有不同。
她知道元海棠回天上会吃香喝辣，过得说不定比没有她还自在。但小皇帝大概是觉得他死了吧。
小皇帝走了，他随行的太监侍卫也都走了。
炼丹室突然就空了不少。
“小离仙子之后如何打算？还是回归山林吗？”
小离吃饱喝足，找了一根最粗壮的树根，靠在上面，准备打个盹。
晓盼突然来了。
她端来了热水和帕子，还有打扮用的胭脂水粉。看来刚才已经在门外窥探过她这副邋遢模样，才会备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