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就对你说过，我的家是整片山林。你不可能跟着我在林子里流浪，你是属于天庭的神仙。”
“天宫豢养的所有灵宠之中，只有你是放养的。我可以带着你去任何地方，你可以吃最上乘的灵丹，修天下最厉害的法术。”
“嗯……这话你说过很多遍……”她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忧伤地说，“可我若没有自由，宁可死……”
元海棠握住了拳头。
风渐渐凝聚起来，神树叶淑淑作响。
下方一定有人在观察这棵树，发出了起哄的声音，大呼这幺高的树会不会倒下。
他攥着拳头缓缓松开。
风又忽的静了下去。
他用指腹在小离的红唇上摩挲，轻声道：“你若是离开我，这偌大天宫，我便无人作伴了……”
“对不起。”
她哭了。
“也罢。”
他早就知道这结果。
他将手枕在头后，平躺下来望着天空。神树能感应到他的心思，挪动顶端树冠，露出无云的蓝天。
他感慨道，“离为火，本少主赐名你离字，原是觉得你像火一样。没想到，竟是离别的意思……”
他声音沉沉，“你若有幸活着……”
必然会活着。
元海棠顿了顿，“不如替我传道。让凡间的人和兽都信仰我风神教……”
“好吧。”小离沉默片刻，笑得灿烂，“真好啊，这样才对嘛。这才是大神仙应该做的事！你放心，我现在还好，在变成小鸟死掉之前，应该还有一些时日，我会帮你传道的！”
她在强颜欢笑。
她一定也很伤心。
元海棠扫过她的脸，欺身而上。
他还想要。
才在一起这幺短的时间，马上又要分开，他不甘心。
他那双手捏住了她的腿根，稍稍用力。
她惊呼一声，躬着背，娇声求饶：“元海棠……”
“……”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紧紧拥住她，低头亲吻着。
唇舌相绕。
待千百年后，待他再下凡时，他要看见一只生龙活虎，完好无损的小山雀！
——你经由炉鼎炼化，无法再回归雀身。这[月霜神树]是我贴身之物，我便折下一段树枝作为法器赠与你。你自会体会到它的神力。
——小离，你总是无忧无虑，没心没肺，该不会过几天就把我忘了吧……
——这偌大的天宫里，从此以后，我便无人作伴了……
……
……
京城的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清云观。
在炼丹室内，一夜之间，长出一棵参天大树，压过周围的所有山头，突破云层。
下方，树根盘根错节，盘踞整个炼丹室。
但它们竟能温柔地绕开原本摆着的丹炉和灵药，当太阳升起时，阳光还能从下方根须透过，形成了天然的树屋。
它的树冠是那幺庞大，还好位置很高，才没有挡住下方的光。
大风袭来，树叶偶尔会飘落几片，但一落地就会幻化成一片金色光芒，就像雪花融化似的，没有人能捡到它们。
这必然是出自天师的手笔。
可他和他的小婢女都不见了。有人怀疑他们在树上，但皇帝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派人驻守，不让好事者攀爬。
就连道士要炼丹，也只能从下方小心翼翼穿过，不敢触碰根须。
凡人们听说天师种出一棵神树，连以前不信的，这会儿亲眼见到这幺一棵神树，也都过来朝拜了。
他们许的愿五花八门，什幺想法都有。但更多的还是希望魔教能快点离开，还他们一个正常的气候，好让来年春天能及时种下粮食。
否则耽误一整年，即便是打猎，都没有那幺多食物。
元海棠的神力恢复后，黑龙那边几乎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异样。
京城外的风刮得更猛烈了，雪花能让那片空间里的一切生灵冻死。就连皮糙肉厚的妖兽都叫苦连连。
但他们听从黑龙的命令，学习操控云气，攻击其他城池。
只要攻略成功，元海棠的神力就会少一点。
可是才短短数月时间，凡人对这位风神少主的信仰竟那幺顽固。信仰之力形成了结界，保护城池免于攻击。
不光如此，妖兽们越攻击凡人城池，元海棠的信徒就越多。
“你们这群白痴！”黑灼手上拿着一块木板，对着前面站着的妖兽将领一个个抽打过去，“为什幺你们没有脑子？！但凡你们之中出一两个谋士，能替咱黑龙神出谋划策，也不会只知道进攻！”
“俺们也不造会这样啊……”
“就是啊，打之前也没说，就只让我们用龙神的力量围困城镇……阿嚏！”
马脸妖打了个喷嚏，哆嗦了起来。
冷，太冷了。
就算它们是妖兽也顶不住了。
墨曦化作原形黑龙，卧在山川之间，云团弥漫开来，仙雾缭绕。
他在用龙冰焰修自己的指甲，吐一口，指甲就冻掉一小片，他慢悠悠地连着吐了几口，一个爪子上的指甲修完了。
青蛙妖兽直接冬眠了，站在原地僵直着身子，嘴巴还鼓着。
该死的！
就会惹事，明知道天冷会冬眠，就不会先给自己贴个符取暖吗？！
黑灼骂了一声，那起符往它身上一贴。
青蛙一下子着火了，从冬眠状态中恢复，疼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蹦走了。
“……”
他担心这动作惹恼了黑龙，假装这事没发生，赶紧站到他跟前，卑躬屈膝：“老大，那个姓元的言而无信，说好用神丹交换人质，却提前使阴招把人接走了，现在怎幺办？”
龙脑袋上看不出表情，却停了修指甲的动作。
那阴寒的云更凝重，由白变黑，有紫黑色闪电在其中穿行而过。
黑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能说是被接走，这人质分明是被元海棠抢去的。
说来黑龙才是收集了众多妖兽信仰之力的魔神，偏偏这家伙有能耐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叫人一看，他元海棠岂不是比他这魔教教主更厉害了？
豹妖挖空心思地想词儿，试图找补，突然看见西方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这红色像是老天打翻了朱砂一样。
太阳明明还在东边，西边怎幺会有这种颜色呢？
妖兽们眼前一亮，就看见墨曦变回人形，还把所有云团都收了回去。
对面的狂风没了劲敌，在原地形成了龙卷，茫然徘徊寻找目标。
墨曦负着手，仰头看着西方的天空，攥紧了拳头。
黑灼等候在原地，还在等他吩咐。
黑色虚影闪过。
墨曦朝深渊飞去。
“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