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纪城的生日,郑旭自作主张在城里最大的夜总会包了包厢。
陈霜也收到了邀请,她本来就在这家夜总会工作。
霓虹初上。夜总会里,女人再三检查镜中的妆容,犹豫片刻后,又觉得会不会太过妖艳,取下了耳垂上那枚夸张的耳环。
纪城和先前不同了,身边不再是莺莺燕燕环绕,身上的气息阴郁,让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姐们虽然蠢蠢欲动,但又不敢靠近。
陈霜听说了,从那天在烧烤店里,男人不辞而别,后来她就听人说,他包养了一个女孩。
不仅如此,男人出手阔绰,人尽皆知。还买了上万块的钻石项链,单独为她租了一间房子,宠到了天上。
那天在烧烤店里,虽然只是随意一瞥,她也注意到了,那个给他们点菜的年轻女孩,气质干净,在人群里那幺显眼。
她说不出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羡慕?嫉妒?也许都有。
她只能在心里隐隐期盼,他能和之前一样,并不长情。
直到在包厢里终于见到那个坐在中间的男人,陈霜神色动容,眼眶泛着红:“城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还是和那些小姐不同的吧,男人对她勾唇笑了笑,和从前一样风流不羁。
尽管那点微薄的反应并不走心,但她已经觉得十分满足。
在这座城市漂泊无定的女人,一如她一样,都宛如一叶浮萍,总是渴望着有人牵着手带她逃离这摊污秽泥泞。
直到那道纤细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门口,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场合显得是那样突兀。
陈霜能明显感觉得到,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有那幺一丝僵硬,喝酒打牌的动作心不在焉,余光又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女孩看清了这一幕,脸色苍白,藏着几分局促不安,抓紧了裙摆。
气氛僵硬,郑旭只好出来打圆场,“来都来了,坐会儿吧。”
女孩犹豫了下,显然是包厢里浓烈的烟酒味道令她不适,可她又望向沙发中央众星捧月的男人,还是点了点头。
她安安静静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沙发末端,坐姿规矩,微垂着头,不说话,也不打扰他们玩乐,宛如一尊沉默安静的雕塑。
男人余光始终一动不动,捏着杯子的手背无声收紧。
郑旭中途去给她递了杯果汁,她礼貌道了声谢,又朝着对方笑了笑。
包厢里嘈杂得听不清话音,郑旭只能半蹲着身体,凑近了她一点,抓了抓头发,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叫女孩一声嫂子,可她实在看着年纪太小,对着这张干净娇美的少女脸庞,郑旭那一声嫂子死活叫不出来。
他只能忽略了那声称呼,试探着问:“咋回事儿?这几天和城哥吵架了?”
听着他问,片刻,女孩才动了动唇,轻声说:“是我不好。”
郑旭忍不住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城哥就是看着那样,吃软不吃硬,得顺着毛捋,你真把他惹急了,他也不会像别人似的对自己女人动手。何况他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呢。真的,没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城不是什幺好伺候的主儿,郑旭当然心知肚明。但两个人想长长久久在一块,总得有一方先迁就低头。
“谢谢你,郑叔叔。”她口吻真诚,眼眸也那样明亮地看着他,终于有了光彩。
男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别,别叫叔,叫哥就行。” 他也没那幺老吧。
女孩闻言扬起了唇角,露出了浅浅笑颜。
“你觉得爸爸...”她骤然顿住,改了口,闪动的目光望着男人:“纪城,他喜欢我吗?”
清秀柔美的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格外清透,目光安静,年纪轻轻,她带着笑,那双眼里又好像什幺都明白,郑旭下意识看得怔了下。
片刻,他回过神,轻咳两声打岔过去:“咋可能不喜欢...”
她垂下了眼睫,轻声喃喃:“是哪种喜欢呢。”
两个人聊得正欢,画面落在不远处的男人眸底。
包厢里光线陆离,郑旭不知道在跟她说什幺没用的废话,可纪城也清楚看清了女孩脸色发白,说不出的有气无力,像是病了。
他无意识地拧紧眉头,那阵烦躁感愈发浓烈,把杯子里的酒饮尽。辛辣的味道却没冲散那抹郁气。
究竟有多爱那个男人,才能让她这样看起来胆小,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心甘情愿献身,和亲生父亲乱伦。
那幺零星,多出的一点爱,才是如今施舍给他的。凭什幺他得到的只是附带?
他的傲慢和自大不允许他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也包括十几年后的自己。
所以那天夜里他走了。
陈霜还坐在他身边,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看着暧昧,实则他没碰到女人身上半点。
不多时,他看见女孩把手中的果汁放到茶几上,想要起身离开,听见她对郑旭说:“我先回去了,抱歉今天打扰你们了。”
纪城把手里的酒杯撂了下去,冷戾的目光却直直射向那道僵住的身影。
“站住。”
包厢里静了,方才还嘈杂的环境诡异地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
郑旭最先反应过来,识趣招呼着屋里的人换下个场子。
四周的闲杂人等很快散尽了,音乐关了,再没有那些让人心烦的噪音。
纪城坐在那没动,女孩挪动脚步,又朝他靠近了一些,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停下,举措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把带来的礼物盒放在了他面前,抿了抿唇,还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生日快乐。”
她很聪明地没有再叫那个称呼,因为敏锐地发现他在排斥。
他只觉得心仿佛又被什幺刺痛了,揉碎了。
纪城分明极度厌恶被和未来的他混为一谈,但看见她小心谨慎的样子,远比前者还让他难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和谁较劲,和她,还是和十几年后的自己。
男人喉结滚动,伸手拆开了她带来的包装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牌子的打火机。
不便宜,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应该是她拿当家教攒来的钱买的。
衣食住行虽然是用他的钱,但自己挣来的钱却都用来给他买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