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知道，我是会比别人早死的。
我的身体并不好，从年幼时，眼尾那颗红痣就已经告诉了我这样的结局，那个算命先生一点都没有说错。
可爸爸始终不愿接受。他想用钱帮我改命，烧掉多少也在所不惜。
我看着他的鬓角在一夜间生出了很多白发。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我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爸爸的手插在我乌黑的发丝间，我趴在他的膝上，他沉默着，夕阳落在他的眉宇，不知道在想些什幺。他的眉眼依然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好像这些年都不曾改变过。
也许我知道他在想什幺，他在想还有没有什幺其他的办法救我。
我轻声叫他，爸爸。
我想告诉他，其实没关系的。
就让他的生活回到我没来到他身边之前那样。
就当我从没出生过。他还可以去找他以前的那些情人。
就当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听见我的话，盯着我的眉眼看了许久，才终于被我气笑了。
爸爸的手指抚摸上我干瘪的眉眼，轻轻揉搓，抹去我眼尾的泪，低声骂我：“就会气我是不是？”
我看见他笑，自己也笑了出来，告诉他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他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我说我是他的女儿，他却不认我。
我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他，为什幺总是对我那幺坏。可也只是玩笑而已，我并不埋怨他。我舍不得埋怨他。
爸爸说我傻，只要我对他说，我姓纪，纪城的纪，他就不会不管我，不管在什幺时候。
我还告诉他，我的墓碑上，要改字。
我不是他的亡女，是亡妻。
过了许久，我才听见爸爸说，好。
他用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听不清了。
似乎是他说，对不起，让我流了那幺多泪。
我拼了命想要听清楚他对我说的话，可那道声音越来越远了。
也许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从他离开家乡的那一年，我们就不曾再见过对方。也没有这后来的所有。
爸爸说他爱我，他的心只在我这里。他永远不会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