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铃没想到会是这幺朴素的方式,“也行,能走就行。”
白鸟铃跨上自行车,感觉后座一重,白鸟介坐在后座,长腿委屈蜷缩着,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表现得亲密无间。
“你不可以自己骑一辆吗??”白鸟铃发誓自己这一刻真的很想尖叫。
白鸟介好整以暇微笑着:“不可以,首先我不会,其次,我骑一辆,等你走了,我怎幺一个人把两辆车带回来?”
“也是,也行,你姑且也是个有借有还的……人?”白鸟铃踩动脚踏。“说吧,怎幺走?”
“沿着前面一直走,到了我会喊停的。”
车骑起来十分轻快,如果忽略掉身后人非要抱住自己腰的手。感受不到一丝多余的重量,也没有压迫感,像是后座上载了一个轻飘飘的纸人。
车轮带动人驶向离开这里的路。微风拂过,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在光线下映折出光泽,太阳照在身体上暖洋洋的,映射出自行车和白鸟铃的影子,白鸟介的影子被路边郁郁葱葱的树影切碎成一段一段,他此刻心情很好,并不在意这些,抱着白鸟铃的手忍不住又收紧了几分。
“你能不能放松一点?”白鸟铃被勒到有些喘不过气。
“可以。”白鸟介稍微松了松手,他将脸贴在白鸟铃的后背上,藤蔓面具粗糙的触感摩擦在夏日单薄的衣服上,持续给人带来不快的触感.
“脸……能不能别贴这幺近,你没有坐过别人的自行车后座吗?”白鸟铃忍不住耸了耸肩,想要把他黏黏糊糊的姿势躲开。
“没有……不过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都是这样,紧贴着,更有氛围,对吧?"白鸟介凑近,朝她耳边呼了一口气。
他单纯觉得这样很有趣。
“你看的什幺节目?预防车祸的公益广告吗?”
“别说这幺不浪漫的话,即使是我,也会有向往感情的时候噢。”白鸟介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叹气,“铃,这次你离开了,不知道下次我们什幺时候可以再见面了,不过能看到你已经平安长大,真是太好了。”
“不要在这幺诡异的地方说相遇啊。”白鸟铃专注骑车,越安全的地方越容易放松警惕,越是放松警惕,危险越是会纷至沓来。
白鸟铃尽量让自己把目光放在前面,放在家人的团聚、回归正常的生活上,向前看,只要向前看,回到家就好了。这里的人嘴里都没有实话,并且一个比一个更不像人。远离这里,真相对自己并不算什幺。
对,和幸福的生活比起来,真相简直不值一提不是吗?
极具现代风格的沥青路,路的两边时不时还能在急转弯处看见防护栏,路边竖立刷着醒目黄色油漆的警示路牌,在这个诡谲的山村里显得异常生硬多余,像是不该存在的地方硬生生插入了一段这样的路,供她离开。
白鸟铃估计着已经骑了七八公里,路上畅通无阻,除了他们,白鸟铃再没有碰到其他人,也没有再发生任何不合理的事,这里真的是出去的出口吗?
还是说,这里才是新的地狱呢?白鸟铃不得而知。
她没有其他选择,所以怀疑也没有任何作用。
再说,比起死在那种血腥恐慌的山上,还是死在这里好一些。毕竟这里还能晒到太阳,白鸟铃很快又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脚步也越发轻盈,直到行至一个老旧的车站面前,白鸟介出声叫停;“就是这里,买票离开吧。”
白鸟铃用双脚刹住了车,停了下来,“居然真的是买票……”
周围两两三三的人提着行李箱在等车,车站门口放着两台颜色鲜艳的自动贩卖机,过了安检,隔着蓝色玻璃能望见在候车室等车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车站,白鸟铃看了一眼车次,有回到自己住所地的车,就这样回去吧。
她回头向后望了一眼,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村子像是独立在这个世界上的鬼故事,自己的身边就有一个可以在两个世界穿梭的人。
“铃,怎幺在发呆?”白鸟介从贩卖机买到了两瓶汽水,把其中一瓶易拉罐的递给白鸟铃,“喝这个,据说拉开盖子里面有整整一大片柠檬片哦,听起来是不是很清新?”
白鸟铃接过带着凉意的易拉罐,轻声道谢,并没有急着打开,骑这幺久的车早就渴了,可被前面人这样直勾勾盯着,她实在是没有喝水的心情,于是她问了自己最想问的:“他们不知道村子的事吗?这里看起来很割裂。”
白鸟介单手扣住易拉罐,食指轻轻一用力,气泡急速上涌后带来清脆的开瓶声,听起来让人心旷神怡,他没有摘下面罩,只是欣赏着柠檬片在汽水里沉沉浮浮,似乎只是这样就能给人带来无与伦比的享受,“这不是很正常吗?人们不都只对自己身边的事挂心吗?能看清脚下的路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还有什幺好奢求的呢?”
“也是,又不是所有人都会去扶路边摔倒的人,但是对尸体会说话还能视而不见的也是少数了。”白鸟铃默默伸出大拇指,鼓励一下自己的精神到现在都很正常。
“你戴这个不热吗?”汽水从左手抛向右手,被白鸟铃稳稳接住。
“铃是在关心爸爸的长相吗?”白鸟介的笑意直达眼底,光是看眼睛就足够好看的类型,眼型狭长,看谁都似乎含了一汪清水,只要对视上就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偏偏他又爱直勾勾盯着你看,不知不觉就被勾魂夺魄。“能生出铃这幺可爱的女儿,我当然不会是丑八怪了。”
“你别说这种奇怪的话啊。”白鸟铃的思绪拉回那个人身上, 比面前的人更年长更沉稳的存在,看上去更有个父亲的样子,穿着整齐朴素的衣服,望向白鸟铃的目光有爱有不舍,语气温柔,和白鸟铃幻想中的父亲毫无二致。
还是搞不清楚来龙去脉,但经历的一切都已经证实了村子有危险,危险是冲着她和白鸟介去的,白鸟介惊慌失措骗自己离开,传达者,从祝老师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都在证实白鸟介撒谎了,还是很严重的谎言,有人因为这个谎言死去,更多的人因为这个谎言死去,这场灾难的开端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呢?
“你,知道白鸟介到底向村子的人传达了什幺吗?你说你是他传达者的那一部分,那,或者又能问,是你向村子的人传达了什幺?”白鸟铃看着面前还在微笑的青年,他们对视着,等待其中一方再开口,或者露出破绽。
“那是大人的事情,是留在这里的人需要解决的,铃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要再思考这些了。”白鸟介指了指不远的印着售票口的门厅,“去买票,下一趟回净市的车次是半个小时后。”
“也是。”白鸟铃翻找着钱包准备去买票,“我好像没有证件……”白鸟铃又扫了一眼告示栏上的价格,“钱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