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给何初安排绘画活动的工作室老师今天也来了,何序见对方朝自己走过来,把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对着人浅笑示意。
“谢谢老师安排的这次机会,能看出来小初很享受。”她说。
和RISD合办的夏令营名额不多,要想进肯定不只是纯靠实力的。
“知道享受还不考虑考虑小初出国的事?听说她开学还是去你之前读的那个高中。”老师是收了陈宝珠的钱办工作份内的事儿,但也是发自内心欣赏这个小孩,有天赋又努力踏实,身上没有一点仗着家里有钱的浮躁。
说起这个,何序略微心虚地点头:“嗯,小初本就在这个学校的初中部读书,直升高中部也不算差。”
老师听着她话里的避重就轻,只认为她是个过分宠溺妹妹的姐姐:“我不否认这个学校的优秀,但你有没有和小初单独聊过她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她居然说要参加国内的艺考!”
说完还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不满得很。
她从初中就开始带着何初,看着小孩一点点进步成长,是最清楚对方在绘画方面的优势和适合的道路的。
“是,小初和我说过的。”何序就知道今天逃不掉要被老师说道一番。
“我带过那幺多小孩,国内外的教育确实各有优势,但你今天也看到何初刚才crit的表现了,首先语言完全没问题,最重要的是她会自主地去探索作品主题、概念和系列之间的关系,也早早就有了自己的审美和判断,这是有些人学都学不来的……你先认真听我说呀,何初在那儿拍照又丢不了!”
偷看妹妹的何序被抓住,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在课堂上溜号儿被老师教训的学生:“我在听您说的。”
她就是看到妹妹正和一个同学聊得尽兴,俩人脸上都堆着笑意,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儿。
“所以啊,像夏令营这种工作室讨论式教学是更适合她的,尤其后面申请国外学校的话,提交作品集对她来说是最有空间展示出她能力的,这些在国内的统考制度还是比较难完整表现的,哪怕校考也不一样。”
何序认真听完,客观来讲她是完全赞同老师的,之前自己也特地请教过社交圈子里学纯艺的几个同辈朋友,她们也说出国更适合妹妹,尤其何初还有家里背景带来的资源,说难听点,出国镀个金对她来说肯定是没有坏处的。
“那如果小初选择参加国内艺考的话……”她会参考老师的话,但还是要把所有方面了解全面。
“我不是说她走国内路线考不上,相反她的基础很好,统考不会吃亏,文化课上更没有短板。但她最大的优势不在这儿啊,况且参加统考就要进行针对考试定制的重复训练,谁能保证会不会磋磨掉她对绘画的热情和个人特色,这不就因小失大了?”
面对妹妹的事情何序一直都是最重视要放在心尖尖上的,可自己那点难以放手的私心和不舍又让她没能立刻作声。
“我明白。我会找小初谈谈这件事的。”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开学后也去你们学校的高中部,说不定能成同学啊,但艺术班有好几个,不知道能不能分到同一个……好啊,要是吴城有展我就让司机送我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约啊……你有没有发现你的门牙是兔牙啊,有点可爱……”
这小孩可真能聊。
何序站在不远处等她们拍大合照,继续默默听着。
那个女孩和何初差不多高,跟只小麻雀似的站在妹妹身边说个不停。
不过可惜了,所有见过何初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兔牙可爱,但只有自己知道,这两颗兔牙咬起人来有多疼……
“嘶!”
车里,何初听到姐姐又跟她提出国这两个字,气得抓着脖子就狠狠一口咬上去,疼得何序倒吸一口气,却也没躲。
“你再说!提一次我咬你一次。”说着说着,何初的眼睛倒先委屈得通红。
两周没一块儿抱着睡觉,两个人忙得中途就见了两面,结果刚想亲热一下,就又开始提让她出国这种破坏心情的事儿。
“姐姐是盼着我读完高中赶紧滚出国,好和我分开不碍你事儿呗。”何初故意先发制人。
毕竟她姐身边一有了谁都跟她交代得清清楚楚,有没有情况没人比她更了解。
“宝宝,这种话不许说。”何序难得语气严肃,但盯着妹妹那双眼睛又不忍心地贴过去亲了口脸颊肉妥协道:“反正还有时间,先不提了,好不好。”
这句“还有时间”或许是给她自己的,放任自己把妹妹自私地留在身边,好像这样就可以让更少的人发现、靠近何初。
“以后也不许提!我说了我不去就是不去。”何初对这件事很坚决。
工作室的老师是和她聊过的,但她知道姐姐近几年事业重心会在国内,所以不想和姐姐分开,虽然自己同样看重画画这件事,可她并不觉得留在国内是牺牲自己的未来事业,何初是认真想过的。
她相信自己走国内艺考的路也会很出色的,最多就是本科阶段累一点,课余时间多补补课上老师不看重的地方,况且后面读研什幺的也可以根据到时候的情况改变啊。
她没法和姐姐分开,也无法接受姐姐要和她分开。
“好好,我知道了。”何序只得先答应下来。
“哼,姐姐根本就不想我。”这下何初终于找着机会耍小脾气了:“我第一晚一个人睡在宿舍的床上都想死你了,可想也没办法啊,我就偷偷闻被子上的味道,姐姐是不是都没发现我把原本要带的枕头换成家里我们平时睡的那个了?”
何序能没发现吗,为了和妹妹见一面,她坐了个红眼航班赶回来,就为了补几小时的觉好起个大早跑趟艺术学院,没想到房间里一个枕头没有,只能半夜把江姨叫起来给她再拿个新的,结果床上一点妹妹的味道都没有,身边也没人主动来贴她,根本没睡好。
“想你。没掉小眼泪吧。”她听着妹妹的话心里一软,放任何初在自己身上扭来扭去。
“如果没掉呢,姐姐是不是要奖励我呀……”何初一点点从何序的脖子向上移,口齿不清地把嘴唇凑过去啄一下,见她没躲就又啄一下,然后再把贴着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段时间何序也想得紧,没迎上去但也不主动,只闭起眼承受着妹妹温热的唇瓣复上她的嘴唇,腿上的人一会儿试探性地咬一口,再轻轻吮吸,直到她发觉妹妹软软的舌尖跃跃欲试地要探出来才把头一扭,将两人绕在一起的气息轻喘着分开。
满足了的何初搭在姐姐的肩膀上咯咯地笑,背着她满意地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嘴角。
“笑什幺。”何序在心里警告自己,意犹未尽地揉揉妹妹的脑袋,听到笑声假装拍了下怀里人的屁股。
何初没有回答,只在脑子里偷偷想,其实关于《Sisters》她还有一层意思没打算在crit上讲。
在她这儿,代表社会的正方体更是利用既定的规则和身份把每个人切割成被世俗所接受的模样,但如果被认可的代价是要她丢掉自己对姐姐这份畸形的感情,那幺她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她宁愿剥下外在的身体,只留下由姐姐手指里长出的那根红线以此来绕成一副骷髅,毕竟从她出生起,姐姐和她就早已揉进彼此的血管,永远分不开也拿不走。
甚至在何初的观念里,残缺的分明是这个社会,而不是她们。
所以这幅作品是她对姐姐隐秘而疯狂的表白,在大庭广众之下。
姐姐……再打重一点吧。
何初轻轻地扭动了下屁股,在心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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