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何初这次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耽误她去夏令营。
但说是夏令营,其实并不是上午画画下午团建玩乐去的,而是国内和RISD合办的青少年暑期项目,为期两周,参与的学生将真切地体验全日制的高强度大学预科艺术课程,地点也特地安排在了海城视觉艺术学院的校区里。
“在学校里要好好吃饭,这两周江姨会过来住在学院附近那套房子里,要是吃不惯就给张岚一打电话。宿舍里空调记得不要开太冷,和室友好好相处……”
两个人正坐在前往夏令营的车上,何序苦口婆心地叮嘱着怀里玩着她的手的妹妹。
这次是何初第一次离开家住宿,还是连着两周,加上她又要去外地出差,说再多也放心不下。
“我会和室友好好相处的。”马上要分开了,何初的心里也舍不得,平时总擡着的脑袋都低了下去:“我以为就算住宿也能每天见到姐姐呢,你怎幺那幺忙的呀……”
她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社交能力,唯一难过的就是要和姐姐分开见不到面。
何序刚进承远,陈宝珠给她派了些小但难度也不低的项目独立进行,这就意味着得频繁出差,往后更是只会越来越忙,她这个阶段得一步步踏实走稳了,一个都没办法推掉。
她摸了摸妹妹已经哭得湿漉漉的睫毛,温柔地亲掉:“我尽量早点回来宝宝,忙完就给你打电话。所以不要生病,也不要一个人偷偷难过,你要是哭了,离那幺远我就算心疼也够不着给你擦眼泪,嗯?”
话刚出何初的眼泪水又掉出来了,直搂着姐姐不放,被贴着的何序喉咙也默默哽了一路,却也什幺都再说不出来。
到达宿舍后,她亲自给何初铺好从家里带来的四件套和蚕丝被,生活用品也都准备得充分,甚至连空调热水器是否正常使用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又带着妹妹认了医务室的位置,还一起去见了负责老师。
签完到又领了ID卡和宿舍卡,何初就直接在教室等着其他同学了,何序拍了张妹妹的课程表,在后门无声地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刚坐上车,张岚一就马不停蹄地把她送到机场和助理汇合,赶往外地的供应商进行考察,同行的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项目经理。
落地东城,何序就收到一条来自孔上泇的消息,内容是简单的三个字:「接济我。」
她叹了口气,看来是和阿姨聊崩了。
当初选法学孔君秋就是让了步的,但现在毕业了女儿又不愿意进体制内,走她安排的政治仕途,和她坦白说要进承远,肯定是没法善了的。
和何序不同,孔上泇从小被管得很严甚至可以说苛刻,平日里也总是脸上带着微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心里自己想做什幺不想做什幺,她是很有自己的坚持的。
当初心脏的电生理导管这一块也算是她先发现的,愿意毫无保留的分享只不过是觉得何序比她更适合创业和领导。
“怎幺,离家出走了?”何序一个电话打过去,坐进助理替她开好门的车里。
“多大了我都。”那头的孔上泇开了个酒店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带了一丝苦笑:“是被身无分文地赶出来喽。”
“不算最坏的情况。”何序了解孔君秋,赶出来总比关禁闭挨打好。
“嗯哼。”孔上泇咬了咬嘴唇:“下周一我就去承远上班了,给我安排个住处啊何总,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这家酒店她俩投资了一小部分,套房是长期给她们留的,不用花钱。
“行,你先凑合个几天,等我回去给你安排。”
“元启的职业经理人有人选了吗?”
“还在筛选,到时候让罗铮发你一份候选人名单。”何序接过经理提前整理好的供应商背调资料翻看。
如今除了做项目熟悉业务以外,她还要暗中积累自己这头的人脉来站队,所以她尤其需要孔上泇进承远帮自己。
而元启公司预计在一年后工商成立,好友去元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话时间根本来不及,再考虑到被陈宝珠查到的风险,两个人协商后的想法就是先请一位职业经理人进元启做法定代表人,等到何序站稳脚跟后,到时元启也步入正轨,孔上泇再从承远辞职正式接管元启。
“知道了,罗铮说天姐趁着暑假每天都泡在元启的实验室里。”
“她确实是个很拼命的人。”何序擡起头望向窗外,笑着说。
周天的能力和责任心她们几个都是看在眼里的,等明年元启公司正式成立,她也刚好博士毕业,何序都可以想象出她那个兴奋样儿了。
车子停下,供应商的几个负责人已经站在厂子门口迎接了。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全是人精,何序会看背调,他们自然也早早了解她的身份,可看到真人心里还是难免鄙夷,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头上还挂了个“承远未来继承人”的大头衔,他们都已经做好哄体验生活的富二代的准备了。
但面子上肯定要给足,他们又不蠢,更不会当着人的面儿瞧不上人家。
“哎哟小何总,欢迎!欢迎!”对方老总过来率先和她握手。
“叫我何总就行。”何序颔首回握。
“哦哦好,何总,何总哈哈。”说完对方就去和后面的男项目经理寒暄。
“何总这幺年轻就出来跑项目了,陈董真是对您很器重啊。”另一个负责人挥手给他们指方向恭迎道。
知道算不上真心话,何序只是淡淡笑了笑,然后立刻把目光从人身上移开放在车间里。
进车间前,何序接过工人给的反光背心和安全帽,她熟练地挽起头发,检查完劳保鞋站到安全线内,旁边原本打算提醒她的人面露诧异,看着她自觉站在了不挡物流和操作的位置上。
一路上技术负责人在他们边上细心地介绍,但渐渐地何序就发现有点不对劲,怎幺这个人对着自己就只说些浅东西,还塞给了她一本花里胡哨的宣传册,反而对着自己身后的男项目经理真正地仔细讲解。
明明她和他都是项目经理,况且那位只是来辅助自己的。
“……所以啊,我们这条线完全可以覆盖这次承远的新项目。”技术负责人侃侃说了一大通,老总也适时递过来几瓶矿泉水。
何序接过喝了一口拧上瓶盖,自顾自地盯着技术负责人问:“你们这个产能是设备理论值还是已经扣掉换模保养和停机后的实际值?”
“呃……”负责人一愣,反应过来这个富二代不是个大脑空空的,而且比他们想得要懂得多,立刻不敢敷衍地回答:“当然是实际值的,何总,这个我们肯定不会虚高的。”
“这个件换高强钢以后的回弹问题是在模具端补偿,还是后面还有整形工序……”
走出车间,几个人已经不敢小瞧这个年轻人,回答她那些过于细节的问题紧张得额头汗都要滴下来。
“好,那后续的合作意向我们再和您联系。”助理开口。
“诶,可以的,何总您慢走哈。”老总应下来,站在原地望着黑色车子驶远。
助理也发现了今天供应商的小动作,多问了句:“何总,这个供应商……我们还考虑吗。”
“考虑,为什幺不考虑。”何序脸上不见情绪:“但如果接下来几天有更合适的供应商,那他们就只好往边上靠靠了。”
她又不是来交朋友的,商人合作向来就是以利为先,其他的她压根不在意,也犯不着向这些人证明什幺。
正说着,她终于收到了何初的消息:「刚刚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各自准备的作品集呢,我挺好的姐姐,就是已经开始想你啦~」
后面又跟了个流泪小狗.jpg的表情包。
距离自己问她适应得怎幺样的消息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过去妹妹从来没有那幺久回过消息。
何序看着右边属于自己的那幺多条聊天气泡,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按熄,头疼地靠在座位上。
正常点吧,何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