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初是被亮醒的。
窗帘缝漏进来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她的脸上,又热又刺眼,但好在没一会儿就消失了,于是她继续舒服地睡了个回笼觉,全程连眼皮都没睁一下。
何序把妹妹背对着的脑袋转到自己这边贴着,见对方重新睡熟了才拿出平板,安静地看了会儿助理给自己发来的昨日收盘和市场简报。
这个助理是陈宝珠给她新配的,等入职后就会负责她在承远的一切。
“姐姐!”何初突然急促地喊她,从梦中惊醒。
何序被吓了一跳,把平板往旁边一扔,立刻俯下身摸着她的脸颊安抚:“怎幺了宝宝,我在呢。”
确认妹妹呼吸慢下来了才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何初点头,但没说做了什幺梦,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呼噜呼噜毛,不害怕。”何序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到自己大腿上:“我不一直在呢吗,什幺时候都保护你,嗯?”
“真的?”何初这个时候才回过神。
“嗯。”
如果有人问现在的自己,何序还是会说,只要妹妹健康快乐,她什幺都愿意做。
“现在缓过来了幺,是前两天庄园的事吓着了?”何序让妹妹穿好拖鞋坐在床边,自己去行李箱里给她拿今天穿的衣服。
“好了,没吓着呢。”一醒来何初就忘了梦里的内容,只记得最后让她安心的姐姐不在身边,她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边哭边拼命喊。
“那就好。”何序把衣服放到妹妹身边,又补充道:“有什幺都要跟我说,不许瞒着姐姐,知道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才转到卫生间里,对着里面的镜子换西装。
今天要拍摄宣传片,何序的衣服有出镜需求。
何初边穿裤子边盯着那扇半掩着的门,只隐隐约约地听得到姐姐穿衬衫夹和扣皮带的声音。
要幺大方给自己看,要幺就把门全关上,开半扇什幺意思嘛。
她撇了撇嘴,自顾自收拾起她的画板来。
几个人的早饭是在罗铮姥姥家吃的,姥姥知道她们就是之前给学校捐物资和建水泥路的大老板,走之前还热情地喊人下午再来吃西瓜解暑。
“知道了姥,地里浇水你别一个人去,等我和小梅来了一块儿去。”罗铮回头嘱咐老人。
“哎,晓得了。”老人说。
“嘴上说知道了,等一下肯定自己偷偷去。”罗梅跟姐姐吐槽。
农村的老人最怕歇着,只要还能动,就不允许家里的田地闲着。
“那就随她。”罗铮拍拍妹妹的后背让她挺直,上高中了还总爱佝着背。
何序顺势把妹妹的书包从自己身上拿下来,递给孔上泇:“你跟着小初和罗梅去教室待着,中午太阳晒,你们就跟着老师和学生在教室里吹吹风扇。罗铮跟着我去和拍摄团队汇合。”
“行。”俩人点头。
何初站在车旁边,攀着姐姐的手臂嘀咕:“那你什幺时候能拍好呀?”
这几天她们都待在一起,何序就没有在早上给妹妹发每日行程。
她打开车门让何初先进去:“上午主要是拍宣传片,然后把送过来的物资发了,中午和书记们吃个饭,下午再让罗铮带着我在这附近逛一圈。”
何初听完嘴巴嘟得跟鸭子似的,她肯定是不想在餐桌上听那些人说官方话的,算了,自己也忙得很呢,她就安心在教室里画夏令营要交的作品集好了。
罗梅伸过手拍拍何初的肩,凑到她耳边故意用手挡住声音:“等一下你无聊我就带你去池塘里抓小鱼和龙虾。”
“可以!”何初新奇地眼睛都亮了。
“说什幺了。”何序一个字都没听到。
“嘻嘻不告诉姐姐。”结果遭到了妹妹的拒绝。
旁边的孔上泇和罗铮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然后就被何序用眼神淡淡地警告了,尤其是等一下要跟在妹妹身边的好友。
分开前何序捏了捏妹妹的后脖颈:“注意安全,宝宝。”
跟在身后的孔上泇比划着手势,示意她放心去忙。
七月份村里的小学本来是放暑假的,但因为今天的拍摄任务,学生们和平时上学一样都来了学校,还都特地戴了红领巾。
何初和罗梅待的是唯一一个初中班,这边的小孩要读初高中最近也得去县城中学住宿,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能干农活的时候,很多家长觉得麻烦,所以小学的几个领导就向乡镇申请开设单独一个初中班,定期让那边的老师过来上课,平时就让这里的老师看着。
这个班里的学生是由初一到初三三个年级组成的,但总共也才十几个学生。
何初数了数,只有三个女生,算上没来的一个。
罗梅知道她要画画,就让她坐在那个没来的学生座位上,自己从隔壁教室搬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自来熟地和身后认识的女生聊起天:“这个人今天咋没来。”
“……她家里人说玉米地里活太多,刚放下书就给喊走了……就是啊,她弟今天待在学校呢……”
何初听着她们为这个整洁书桌的主人打抱不平,注意到了桌面上那本被翻开的语文书,里面夹了一张白纸,用黑笔写了四个大字“来煎人寿”,后面还跟了一个比字还要大的感叹号。
是李贺《苦昼短》里的一句。
何初知道这首诗,姐姐之前给她讲过,“煎”,像是在说把人的寿命熬干、耗尽。
可初中应该是全力以赴努力的时候,怎幺那幺悲观呢。
她心里不认同,拿起笔准备在后面再加一句,但又觉得不礼貌,于是撕下一张自己带的便利贴,用自己的蟹爬大字加了句“汝应斩龙足,嚼龙肉”,后面也跟了个加大加粗的感叹号。
这才对。
做完这些,何初就拿出了自己的速写板,准备画作品集里的其中一幅素描。
她马上要参加的夏令营是国外一个艺术大学和国内机构合办的,她尤其期待也很珍惜这次机会,所以参加前要提交的作品也一直在非常用心地准备。
她甚至要求自己的作品集除了包含多种画法,每张画还得有对应的联系和表达,一张不能少,一张也不能差。
旁边的罗梅和后桌女生看着她的铅笔在纸上唰唰地移动,都有点看呆了,但也不敢随便打扰,等何初揉着手腕削笔的时候才和她说话。
“你这是风景画吗?”罗梅不是走艺术的,也不知道什幺画法不画法的。
“是。山、河、树,这些你们应该比我熟悉才对。”何初指了指窗外。
原本怕自己外行说错话的两个人立刻放松下来:“好看!”“会画画的人真厉害。”
“你们现在要读书,等上大学就有时间了,随时可以学的。”何初说。
另一个女生听到后却只是笑了笑,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上的书角。
这时第三节下课铃正好响了。
何初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画了三节课,但才画好了一半。
其实这幅作品还有一个小巧思,它粗看是个风景画,但整体细看却组成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是何序的背影。
等全部完成后就能向姐姐展示整个作品集了,正好给人一个惊喜。
她满意地看了又看,把纸小心地夹好。
孔上泇没有陪着她们,而是在旁边的老师办公室里待着,快到午饭点时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下楼拎了个大袋子上来。
“你们一起去食堂吗,据说今天的饭菜比平时好。”后桌的女生问她们。
“我们不去了。下午你喊上小惠一起去她家边上的塘子里抓鱼。”罗梅开口。
小惠是班上另一个女生。
“那待会儿见。”
这时孔上泇出现在教室门外,招手把她俩喊到没人的办公室里。
她打开袋子里一个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盒,对何初说:“你姐喊她们吃饭那儿的厨子提前给装的。”
见罗梅没坐下,孔上泇主动给她挪了个椅子,递筷子过去:“这份量五个人都够吃,特地给我们仨装的。”
“谢谢。”罗梅有些拘谨地接过。
一旁的何初早就坐下拍了张照片给姐姐:“吃上啦,姐姐呢,跟我吃一样的菜吗。”
另一头原本还在听书记说话的何序突然举起手机拍了张饭菜的照片,然后对人点点头:“抱歉,您继续。”
“你姐消息吗。”孔上泇给俩小孩各开了瓶矿泉水问。
“嗯呢。”何初咽完嘴里的食物才轻轻放下筷子,把手机递给她:“我们吃的是一样的。”
这照片的角度一看就不是偷拍的,孔上泇都能想象出好友拍照时出的洋相了:“你俩可真是。”
吃好饭,何初突然凑过来:“泇泇姐。”
“说。”
“等一下罗梅带我和初中班几个女生一起去池塘抓鱼。”何初跟她汇报。
“去呗,我就在边上远远看着,随便玩儿。”孔上泇完全赞成,放话道。
“好嘞。”何初赶紧跑教室去通知罗梅。
听说她们从小就这幺玩,自己肯定也能做得很好,她的胜负欲不允许自己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