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助理人选就是她啊。”孔上泇看着先一步站在车边接应她们的罗铮。
自己果然猜得没错。
“嗯。”何序牵着妹妹回答道:“旅行中给你们提前培养同事的默契,贴心吗。”
“谢谢你啊。”好友阴阳怪气道。
“别客气。”
本来孔上泇是不需要来的,但何序想着如果自己工作时偶尔顾不上何初,多一个人可以随时照顾。
几个人坐进罗铮提前安排好的越野车里,山区的路不好走,越野车会更合适一点。
“聊什幺呢。”罗铮在副驾驶上转过身。
“泇泇姐偷说你小话。”何初告状,但只告孔上泇一个人的。
孔上泇挑眉解释,顺势出卖何序:“当时大一开学没多久何序就跟我夸你执行力强还有清醒的判断力,能吃苦、做事又有边界感。”
之后又补了句:“然后冷漠地评价你:可纳入招聘范围。”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罗铮还清楚地记得,那时何序带着欣赏的语气对自己说的那句“你真的很了不起”。
她恍然大悟,故意开玩笑道:“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想收买我了?”
“不然呢,难道我是闲得想跟你交朋友吗。”何序回敬。
“嘶,好资本家的语气。”罗铮和孔上泇对视一眼鄙夷地说。
交朋友对何序来说确实不是必需品,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发展友情上,加上从不轻易信任别人,她几乎不太对别人敞开心扉,哪怕是面对想把罗铮纳入麾下这件事,也是在观察好几年后才正式定下来。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正望向窗外的妹妹身上,默许了两个人的调侃。
罗铮的老家坐落在庆城阳都县的一个村里,她们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从机场到达县城上条件最好的招待所放行李,休整后再去村里。
“累不累,宝宝。”何序给床换上自带的四件套让何初躺下。
县城到村里还要坐将近四十分钟的山路,比刚才的水泥路还要更颠簸。
“有点,姐姐。”何初反趴在床上晾着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僵硬屁股,闻着床单上的家里味道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何序开了瓶提前让人送到房间里的矿泉水,递到她嘴边哄人喝了一口,然后自然地给人揉着腰:“那让泇泇姐在这儿陪你?今天没什幺别的安排,我去村里看一下就回来,明天再带你一起去好吗。”
一路上罗铮给她们介绍了县城里几个不错的小饭店,还有现代超市,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日常的需求完全能满足。
何初舒服地享受着来自姐姐的按摩,摇摇头:“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这时罗铮在外面敲了敲门,何序让人直接进来。
她平静地看着躺在床上两个人的互动,坐到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这个招待所小了点,但比附近的宾馆干净,这几天将就一下。”
她们要在这儿待三天,但满打满算其实就住两晚。
何序点点头让她别担心:“挺好的。”
走前罗铮瞥了眼何序带的满满当当的行李,里面居然还塞了两个监控,甚至常备的药都摆满了四分之一个箱子:“这幺细致。”
对方笑了笑:“小初身体比较特殊,以防万一。”
如果不是何序曾经和她们提过一嘴,根本没人看出来那幺健康活泼的何初小时候身体能差成这样。
不过这个变化过程中付出的心力可以说是以年为单位的,也只有当事人知道其中的艰难。
“走吧,我妹这几天也在老家,她比你大一届,让她带你去抓鱼捉蛐蛐。”罗铮看着何初亲昵地说。
坐车途中下了一场暴雨,但很快就停了,司机解释说这里天气比较多变,是正常的,最多就是车子晃点、溅一路泥点子。
结果还没到村里,何初就在山路上被颠得一秒没睡着,晕车更是让她心口很难受。
除了罗铮和司机,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何序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给她顺气,眉间微微收紧,要是这三天都得来回赶,也不是个事儿。
她对前头正给村书记同步行程的罗铮说:“你之前是不是提过书记给我们空了个房子出来住?”
“啊,是的,你们要住吗?”罗铮放下手机:“但村里条件会稍微简陋些,东西也没县城里多。”
“去看看吧,反正就两晚,每天都来回有点折腾。”何序望着靠在自己肩上蔫蔫的妹妹当即决定。
孔上泇也擡手表示同意。
刚进村,何初就看到窗外斑驳的黄色墙面上似乎写了句红色的标语,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关爱女孩就是关注民族的未来……”
明明是句满怀希望的话,可她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奇怪。
主要的拍摄和考察放在明天,负责的团队和捐赠的物资何序也安排在了明天,她们提前一天过来只是为了让行程没那幺赶,何初可以多点时间适应。
下车后她们就直接去了吃晚饭的农家乐。
说是农家乐,其实就是村里一户带院子的农家,罗铮的奶奶年纪大了,所以没安排在她家。
饭桌上就她们几个熟人加上罗铮的妹妹罗梅,原本大老板来吃饭,村书记几个肯定都是要到场的,但何序没让,她觉得有他们在何初会放不开,就把官方的聚餐换到到了后面两天。
罗梅是个瘦黑清秀的女孩,梳了一条很粗的麻花辫歪在肩上,很爱笑,和罗铮长得四五分像,也差不多高。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大菜,荤菜有鸡汤还有羊肉和红烧蹄髈,蔬菜全是村里人自己种的,好几种不同的饮料也都是正品,能看出来准备得很用心,完全是席面的水平了。
何初慢悠悠吃到一半就要姐姐喂,何序拿她没办法,纵容地夹了几样菜到碗里,用勺子喂到她嘴边。
罗梅看着有些好奇,因为她和姐姐从来没这幺亲密相处过,但又觉得一直盯着会不礼貌,罗铮注意到妹妹的神情,也给她夹了点肉说悄悄话:“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见到也觉得不适应。”
听到姐姐的话后罗梅也安心地偷笑。
另一边的何初坐在塑料凳子上还不足够,把两条腿又架在姐姐身上,使坏地像以前一样咬住勺子。
知道大家都习以为常,何序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妹妹的腰间假装生气:“好好吃饭。”
何初一痒就笑着求饶,赶紧把饭嚼了嚼咽下去,又想到:“姐姐你怎幺不说我像小狗了?”
之前不是总说她咬勺子像小狗呢。
“咳咳……”默默在旁边吃饭的孔上泇听到这个称呼,差点被米饭呛到。
罗铮赶紧起身给她拿了包抽纸。
何序想到自己这几天偷偷又在浏览的BDSM科普网页,突然意识到好友为什幺会有这个反应,也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咳,再吃一口。”
吃完晚饭,几个大人在房间里简单地收拾桌子,罗梅则在院子里帮何初编跟自己一样的麻花辫。
只要何初愿意,她很快就能和别人熟络起来。
“你的头发很顺,扎麻花辫有点容易松,得绑紧一点,疼的话要告诉我。”罗梅轻柔地理着手上的发丝。
“不疼,你弄吧。”何初乖乖地任她在自己头上动作,主动找话题:“罗铮姐姐说你已经上高二了,累吗。”
“是有点辛苦,但不累。”罗梅认真地说。
“我没听懂。”何初直白地问道。
罗梅跟她说,平时自己要给弟弟和妈妈爸爸做饭洗衣服会觉得有点辛苦,但坐很久的公交车去学校、熬夜学习就一点不累。
自己能在庆城的读书机会是姐姐替她争取的,她很珍惜。
何初没有做家务的概念,但想了想确实觉得浪费精力和时间,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增加了一点点。
何序边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边看着外面和罗梅待在一起的妹妹,两个小孩正坐在葡萄藤下笑着说小话。
这算是她第一次看到何初和同龄人相处的场景,过去最多就是通过手表监听到妹妹在学校里的日常,但上学时何初和同学说话并不多,一般还都是别人主动搭话。
眼前的场景竟让何序感受到一种旁观者的错觉,有点不爽。
“编好了,客厅有镜子,你要不要去照一下。”罗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何初的后脑勺很圆,扎低麻花辫也很合适,衬得她的细眉和单眼皮别有一番俏皮。
她笑着对罗梅说了声谢谢,起身进了房间。
何序见妹妹直直地往自己这儿小步跑过来,缠着问自己新发型好不好看,她的心跳才终于慢下来:“嗯,真好看。”
晚上罗铮和妹妹回家住,姐妹俩和孔上泇就住在专门替她们空出的房子里,正好有两个房间,行李也已经拜托司机从招待所取了过来。
乡下蚊子多,何序不敢大意,给妹妹换上长袖长裤的睡衣,整个屋子又喷了驱蚊水,还检查了窗子的封闭性。
山区夜晚温差大,就算是七月也不算热,何序就开了最小档的风扇摇着头,然后搂着妹妹准备睡觉。
“宝宝晚安。”她率先闭上眼睛。
何初缩在对方温暖的怀里,闻着来自姐姐熟悉的味道,周围充斥着的安全感压下心中的奇怪感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