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让张岚一开着车把后面的花园都逛完一圈才终于累了,推开门发现姐姐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歪头睡着了。
昨晚何序又在书房忙工作到很晚。
张岚一见何初手上动作示意,点了点头先离开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何序立马就醒了,恍惚着就要起来,但看清是妹妹就放松了身体把人揽过来,两个人一块儿挤在沙发上。
何初刚和她贴紧就仰着头要亲亲,但何序只是敷衍地碰了碰嘴角就躲开了,用迷糊的语气不经意地扯开话题:“再陪我睡会儿,宝宝。”
昨晚睡前她拉着姐姐那样亲密接触都没躲,现在是什幺意思。
怀里的人轻轻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幺,气鼓鼓拱着脑袋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外面傍晚的天已经泛起了灰白色。
她们是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小姨不是有钥匙吗?
何序睡在沙发外边,把被妹妹枕着的手臂抽出来,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去看看。”
可视门铃里是一个男司机架着何启明在按门铃。
他好像喝了酒,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
何序没有贸然开门,走到外院隔着铁栅门对男司机说:“这里已经不是他的房子了,他喝醉了就把人送到现在住的家里。”
她才不想何启明这副醉鬼模样和妹妹接触。
男司机知道她,但自己也是秉公行事,硬着头皮说:“是何总自己说他要来庄园的,小姐这……”
旁边的何启明突然擡起头扯着嗓子喊:“小初呢!我要见小初……女儿呢!”
声音大到附近一片区域都能听到。
何序见他说的话更不想放他进去了,这时后面一辆红旗和一辆迈巴赫打着灯驶过来。
陈宝珠无论是日常出门还是商务出席都坐的红旗,但给何序配的则是比较符合年轻人审美的外国车牌子。
“让他进。”陈宝珠下来,站定后冷冷地开口。
王英替老板关上车门,来到何序身边,低声说:“是陈总放了你们今天会过来的消息。”
何序预感可能会有什幺事情发生,先往房子走去,最重要的是她要确保何初在自己身边。
司机把车从院门开到房子门口,又将比自己高大的何启明一瘸一拐地扛进去,把人靠在沙发上。
另一边的何初牵着姐姐的手站在她身边,平静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小姨。爸爸。”
陈宝珠点点头,但没坐下,似乎是介意坐在沙发上的醉鬼臭。
“爸爸……”何启明听到后仿佛鬼上身一般地擡起头,突然指着小女儿的脸疯癫地大笑,不见丝毫往日的斯文:“像!太像了……哈哈……我不是你爸!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晓得吗!哈哈……”
自那天大女儿的毕业典礼起,他的心里就一直埋了个疙瘩,每天晚上就做那些疑神疑鬼的梦,一会儿梦到过去的陈宁当着他的面和那个单眼皮的男人调情做爱,一会儿又梦到自己终于有了孩子,好不容易生了下来,结果转到小孩的脸,完全不像自己。
这些年何启明的公司很不顺,濒临破产又化险为夷的大起大落让他总是精神紧绷到失眠,加上换了好几个女人都生不出一个孩子,更别提有儿子了,事业情场就没一个顺利的,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神经质到崩溃了。
所以他要一个确定的结果,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于是偷偷买通了现在何序她们房子里的一个做清洁的佣人,成功测了自己和两个女儿的DNA。
结果他和何初真的不是父女。
对面的何初听到何启明不是亲生父亲似乎没什幺反应,但在感受到姐姐抓紧自己的手时却瞳孔骤然一缩,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姐姐是很在意这件事吗。
而此时的何序完全没想到自己下午才知道的秘密怎幺突然就被摆到台面上来了,如果妹妹因为在意这件事而受到影响,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会放过何启明。
“小初。”
“姐姐。”
两个人同时对视开口。
“何序,你陪小初去二楼的卧室。”陈宝珠淡漠地对她们说,眼神盯着面前这个发酒疯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英则适时地把男司机请出了门外。
“哈哈哈哈……”何启明看看姐妹俩并行上楼的背影,又看看一个人站着的陈宝珠,又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他抵着沙发扶手挪向陈宝珠,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陈家的女人都不正常——”
还没真正靠近,默默站在旁边的张岚一立刻侧身逼近,一脚贴在何启明的膝盖处,他失了重心跌倒在地,发出痛呼,整个人背靠在沙发后才没直接对着陈宝珠跪下。
“你也配说陈宁。”陈宝珠低头拍拍衣角处的褶皱,蹲下去和狼狈的男人平视:“但是不好意思啊,我可比你了解她多得多,比如……要不是我在暗中帮她掩盖出轨各种男人的证据,那不早就被你发现了吗?”
“你……!”何启明额前的青筋直冒,字字都让他气得就要吐血。
他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不止一个男人偷情,还生下了一个和别人的孩子!
体内的酒精被怒火彻底点燃,直冲脑门,何启明失去理智地开口:“那你又是什幺好东西!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你姐的心思吗,亲姐妹啊……这叫变态知道吗!”
一旁的王英和张岚一脸色骤变,陈宝珠却擡手示意她们不要动,阴沉沉地冷笑:“原来你都知道啊……”
然后猛地揪住他皱起的衬衫领口:“那你为什幺还要和她结婚生孩子?为什幺心安理得地接受陈家给你的好处?为什幺不好好对她还要霸占着她不放!为什幺!你说啊!”
何启明的脸因为呼吸不顺而涨得通红,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在最后一刻陈宝珠终于丢开他,红着眼平复心里的情绪,起身俯视着睥睨他:“因为你太贪了。你放不下联姻带给你的钱和名利,舍不掉外面的私情还要让自己拥有美满的婚姻挣面子,哪来那幺多的既要又要呢。我说过的,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何启明不知想到了什幺,吓得酒都要醒了,头不受控地颤抖乱晃:“等等,孩子……我这些年没有孩子难道也是……!”
他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所以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都还在犹豫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答对喽。”陈宝珠打了个响指,难得笑那幺灿烂:“你没发现无论你在外面有多少私情,但都没有冒出一个孩子吗?”
她从第一次知道陈宁怀孕后就安排了庄园里的家庭医生和身边的人给她这个姐夫下了药,人工干预成所谓的“无精症”,其他时候都没有任何异样,唯独永远不会有孩子,甚至连给他做年度体检的医生都是她的人。
所以当陈宝珠听到陈宁第二次怀孕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了何初的身世。
何启明仰头看着那个自顾自高兴的陈宝珠,阴冷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失控地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哈哈哈……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他再也不能有孩子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废物哈哈哈哈。
陈宝珠看着地上突然涌现的一滩黄色液体,捂着鼻子对着王英挥挥手,要她喊司机把这个失智的醉鬼接走。
“陈姐,都录上了。”张岚一把自己胸前戴着的摄像头拿下来交给她。
“嗯,直接给王英吧。”陈宝珠点了点头但没拿:“你最近在吴城活动要多注意,不过他估计也不敢对俩小孩做什幺。”
从进门那一刻,何启明所有的话都被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如果有什幺意外,这个视频里的片段就是他的作案动机,同样也可以是八卦丑闻的素材。
“知道了。”
论做事张岚一从没见过比陈宝珠更谨慎周全的人,刚才两人对话里提到的事她也是了解全貌的,唯一的想法就是何启明运气太差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要是知道连那个给他送牙刷来测DNA的清洁工都是陈宝珠安排的,估计得更疯。
房间的隔音很好,何序和何初听不到一点动静,但她们没一个人是真的好奇楼下发生的事。
何初趁着这个机会搂着姐姐的脖子撒娇:“姐姐……你会在意吗。”
何序自然知道妹妹的话是什幺意思,听到后心立刻揪起,但也只是托着妹妹的脑袋亲亲她的头发安抚:“不会。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妈妈的孩子,这是永远不变的。”
生父究竟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那你也会永远爱我吗姐姐,刚刚我可太害怕了。”何初又开始用身体蹭蹭,神情上一点害怕都没有,全是得意。
“别怕宝宝。”何序眼神暗了暗,但转瞬即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第一位的,嗯?”
“第一,那会冒出来特等奖吗?”
“不会。”
“那姐姐发誓!”
何序听着妹妹欢快起来的语调松了口气,伸手接住要弹起来的小鸟,无奈照做:“我发誓,没有特等奖的前提下,何初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姐姐也是我心里的第一位,没有特等奖的那种。”何初凑过去偷袭亲了一口。
何序没能躲开,把玩着她的手上的银镯:“现在还怕吗。”
“我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呀姐姐,你这几天除了工作都陪着我吧。”
“今明两天都可以,后天我得去庆城出趟差,有个慈善项目我需要待几天。”何序说。
“那我能一起去吗?反正我的夏令营是八月份开始,我带着速写板和简单的工具去,绝对不影响画画进度和夏令营要交的作品嘛。”何初用脑袋抵着姐姐的上半身,绕着她转了一圈。
何序被这个撒娇的动作弄得一点脾气没有,但还是认真地说:“这个不算公差,带上你倒是没问题,但去的地方条件不是很好,我怕你住得不舒服。”
她这次要去的就是之前资助的罗铮老家那片山区,等这趟回来她就要正式进入承远了,陈宝珠的意思是正好去拍个露脸的宣传片,对她后面进公司的形象有帮助。
“我不管,姐姐难道忍心看到我做噩梦吓醒但你不在身边吗,到时候我就一个人抱着床边的监控偷偷哭,也不打视频吵你工作……”
“去,去。”何序举起一根手指竖在妹妹嘴边。
何初顺势撅起嘴亲了亲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