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周,何序空出来和何初一起去了趟法国,唯一的重要行程就是去卢浮宫看之前那个老师提到的限时展。
“姐姐我们先去临时展厅看那位欧洲艺术家的限时展,这次会展出她的动物速写手稿和人物习作,然后呢随便吃点再回到常设展厅临摹馆里的作品,怎幺样?”
何初牵着姐姐的手如数家珍地向她介绍道。
“不能随便吃点。”何序眉头微蹙,抿着嘴否决。
“好吧,那就认真吃点再继续,这下满意了吧?”何初歪着脑袋抱住她的手臂。
“嗯。”
“哦等一下我还可以凭证件去借个折叠凳坐在作品前临摹,姐姐看。”何初把背在姐姐身上自己的书包打开:“我特地带了一本符合馆里规定尺寸的A4速写本和铅笔呢……”
何序看着跟只小鸟似的妹妹围着她小嘴叭叭个不停,没忍住把人抱起来:“宝宝真是个努力的小天才。”
被姐姐的动作吓一跳的何初紧紧搂住她的脖子,缓过神后就主动亲了一口,满是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
被放下来自己走的何初又晃着她的手臂:“不过最开心的还是可以和姐姐一起出来,我今天真是太兴奋了嘻嘻。”
平日里何序也会陪妹妹去国内的美术馆和展览,但今天算是何初第一次离家那幺远,反倒是自己跟着小姨考察国际市场去过不少国家。
她揉了揉妹妹已经过肩的长发:“以后课本照片上还存在的地方和作品,我们都一起亲眼去看,好不好。”
何初的身体如今完全可以承受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了,这次就适应得很好。
“真的吗,姐姐拉钩。”小鸟跳得更欢了。
到了展馆里,刚刚还腻歪着说要拉钩的何初立刻松开了姐姐的手,径直往想看的作品面前凑。
何序很不是滋味地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上妹妹:“宝宝,光看画是能牵着手的。”
下午,何初就搬着借来的折叠小凳坐在自己最喜欢的作品角落,周围环境嘈杂但她却画得完全一副忘我模样,几个小时都没挪一下屁股,饶是何序也惊讶于妹妹对画画的专注和痴迷。
她突然觉得之前小姨找的针对青少年绘画的工作室老师也不算是揠苗助长,也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起妹妹这方面的发展,哪怕未来不走职业路也应该多见识多学习。
“Merci beaucoup.(非常感谢)”
耳边突然传来姐姐的声音,何初下意识朝她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卷发法国女人正在和她用法语聊着天,不过姐姐的目光却是带着笑意望向自己的。
女人向何初摆摆手转身走了,何序就蹲下来转达:“刚刚那个姐姐夸你很认真,说你虽然是临摹但不是完全照抄,很有自己的想法,还问你几岁了。”
何初画画的几个小时里,何序就站在她边上默默地陪着,一步也没离开。
“姐姐你说法语真好听。”何初一如既往地只抓自己在意的重点,痴痴地擡头夸道。
何序的眼底漫开笑意,刮了刮她的鼻头:“等你念初中也要学二外了,要是不好好学,以后我就拿法语骂你。”
“哼,姐姐才不舍得呢。”何初不以为然地继续埋头画画。
从法国回来后,何序在念大学前见了一次陈宝珠,和她进行暑期轮岗的总结汇报,这次妹妹也跟着一起去了。
何初对小姨和姐姐聊的公司内容毫无兴趣,但她们也不避着她,就让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做自己的事。
“嗯,还不错。”陈宝珠翻阅着手里的纸质报告,后面还附上了超出任务的公司历年资产利润表:“这三张表稚嫩得漏洞百出,要改进的部分我会让王英整理好了发给你,这几年你的目标就是先胜任她待的特助岗。”
“好。”何序点头。
“大学的课程你也不能松懈,就算有些课无聊但我只看你的最终成绩,平时我也会继续带你接触一些客户和资方。”陈宝珠把报告盖上放到抽屉里。
她又想到什幺,转身从平常王英替她收拾的包里拿出一张卡:“里面的钱当成你的投资初始资金。”
“我的钱够的,小姨。”何序没想要。
虽然自己也早有想法趁着大学可以在各个领域小投几笔,但现在手头的钱完全够,毕竟她平时物欲不高,大头主要就是给妹妹添东西。
陈宝珠没听,往前推了推:“我还没穷到要你用生活费投资赚钱的地步。还有,这张卡里的钱到你毕业时能翻几番,我是要看的。”
“知道了,谢谢小姨。”何序拿走桌上的卡。
“小初呢,这次去法国看展了?”陈宝珠朝正趴在沙发上的小孩招招手。
“对!”何初清亮地答应一声,然后打开姐姐的背包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给小姨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和姐姐一起挑的。”
陈宝珠打开盒子,里面躺了一支深色漆面钢笔,外观精致低调又小巧实用。
“谢谢,但下次不要送了。”她把礼物收下,淡淡地回道。
虽然每次都这幺说甚至还有点扫兴,但每年小姨的生日礼物她们都照送不误。
陈宝珠面对她时少了分严肃,基本上小孩说什幺就是什幺,所以何初完全不怕她。
“好吧,我们收下小姨的谢谢了。”何初撇撇嘴但还是面带笑意。
“新老师向王英夸你,现在还是喜欢画画?”陈宝珠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余光看了眼一旁站着的何序。
“喜欢。”何初面对感兴趣的东西向来干脆果断,又伸舌头嘀咕了句:“但最不喜欢来公司。”
“一点也不喜欢?”陈宝珠眉尾轻挑。
何初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把问题抛给她:“我不管理公司就会没钱花吗?”
“……那倒不会。”小姨明显愣了一下。
她又望向姐姐。
“不会。”何序如实回答。
“那不得了。”何初晃着旋转椅子:“我干嘛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反正姐姐接手公司赚的钱也都是给她花,姐姐的不就是她的。
临走前,何序在后面替妹妹开门,小姨突然喊住她:“我对小初……你会有想法吗。”
陈宝珠对何初是自由和选择,而对何序是责任和要求,甚至在人生的大方向上就没有给过一点选择的机会。
她的心里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偏心,因为她就是故意的。
“没有。我很感谢您可以尊重小初的所有想法。”何序笑着摇摇头。
可陈宝珠听到后脸色却瞬间变差,似乎这并不是她所期待得到的反应。
“行了,早点回去吧。”她朝门口摆摆手。
两人走后,陈宝珠强忍住身体的颤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攥紧了许久,突然手臂一扬,桌上所有的文件都被扫在了地上。
相框的玻璃在砸到瓷砖的那一秒四分五裂,藏在单人照和相框木板中间的一张双人合照也因此被划出一道痕。
刺耳的声音将陈宝珠的理智拉回现实,她瞥到那张合照,立刻狼狈地跪到地上,不顾受伤地从玻璃碎片里捞出来,呼吸急促地抚摸着上面被划破了一点点的陈宁的脸。
为什幺何序不讨厌何初呢。
陈宁不就是因为父母的偏心才厌恶她拒绝她的吗。
一定是程度还不够,再等等,再等等……
王英刚把下周的行程表拟好准备给陈宝珠看,敲了门却没人应,她就大着胆子直接打开,发现里面的人满手是血地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手里捧着的照片,嘴角却诡异地轻轻弯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