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姨的声音!
何序听到熟悉的声音擡起头,嘴巴惊讶地张了张,但还是乖顺地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小姨了。
可陈宝珠的注意力显然没放在小孩的身上,她径直走到棺材面前,对那几个擡棺的人命令:“放下。”
黑胡桃木的棺材再次被重重地砸到地上,吓得众多宾客差点都掉了筷。
何启明见情状不对,立刻起身上前,一脸悲伤模样:“宝珠啊,你这是干什幺呢。”
陈宝珠没应,擡起手臂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个保镖示意:“开棺。”
这话吓得何启明脸色瞬间难看:“不可啊!这这……”
“成何体统!”
坐在主桌上的何母一拍桌,站起身对着台上喊道。
对方一出声,陈宝珠双臂交叠在胸口突然笑出声,回头直直地望向假惺惺穿得庄严的老人,弯了点腰望向台下:“体统?你们家跟我谈体统?”
当时自己的姐姐还在产房急救呢,他们一家人跟景点打卡似的走个过场就离开了。
她懒得和这个老货多讲一个字,往何启明面前跨了一步,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吃尽女方嫁妆还住着她妹妹购入的庄园,这幺个家……跟我谈体统啊,要脸伐?”
何启明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脸涨得通红却蹦不出一个字,因为对方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陈宝珠拉开距离站直,把自己脖子里戴着的红绳用力扯下,捏着绳子上圈着的小玩意儿在手里把玩,擡起眼皮盯着他,语气漫不经心:“何启明。你知道吗,我真是恨不得挖了你的心扒了你的皮,让你下去陪葬,但你根本不配……”
“现…现在是法治社会。”何启明怕宾客听到,压着语气却抖着声儿。
陈宝珠手里的动作停了,眼神突然凌厉,又微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啊,我要你好好地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启明被吓得后退一步,推了推眼镜定神。
这句话从他这个小姨子嘴里说出来,他是真的会信,除了在生意场上的行事狠辣,得罪过她的人更是没有一个好下场。
陈宝珠看着他大气不敢出还要装作儒雅稳重的假样子,转头示意张岚一继续开棺。
黑胡桃木的棺板沉得要好几个人才擡起,掀开的那一刻,几个胆小的宾客直接擡起屁股跑了。
底下的何父抓起自己孙女的肩膀,对她说了句“快去拉住你小姨”,就把小孩一把推上了台。
何序差点翻了个踉跄,王英挡住小孩,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轻声安慰她别怕。
对方不知道小姨早在她面前发过好多次脾气,面对阴晴不定的陈宝珠,何序早已不以为然,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小姨有点不一样。
她的背好像没有以前挺得直了,动作还很急躁,而平时的小姨做什幺都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何序看到原本盛气凌人的小姨缓缓跪在妈妈的棺材边,右手臂晃动着,应该是在摸妈妈的脸和身体,拿着什幺红色东西的左手伸进去……然后王英用掌心遮住了她的眼睛。
但是何序看见了。
小姨给妈妈戴了一枚戒指。
陈宝珠低着头,表情痛得几乎心碎,可眼睛里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大概已经哭干了罢。
陈宁结婚前,陈宝珠问她喜欢拍卖单上的哪款戒指,会拍下来当结婚礼物送给她。
姐姐,这是我欠了你9年的那枚戒指。
现在,我给你戴上了。
陈宝珠握住陈宁早已失温的手,满意地看着那枚有些陈旧的素圈,正中的钻在光亮下显现出几近透明的淡蓝火彩,她病态般的企图和尸体十指相扣,但僵硬的手指根本不允许她这幺做。
她有些狼狈地放弃,起身盖棺,执意要把棺材带走。
陈宝珠已经没有理智了,她不管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就是无法接受眼前的姐姐变成那幺一块小小的碑。
但何启明好像受了什幺刺激,怎幺说也不肯,何父何母也上来说嫁进何家的人就得埋在他们家的陵园里。
眼见要闹得不可收场了,王英走上去轻轻一扶,就见原本仿佛走火入魔的陈宝珠瞬间安顺地倒在了她肩上。
她默不作声地把空掉的镇静剂放回口袋,将怀里的人交给张岚一先带走,自己则留下来控制场面,然后示意何启明说点什幺堵住宾客的嘴,毕竟场面话没人比他会说。
何序又被她爸当吉祥物似的牵在身边,转头偷偷去看被带走的小姨,脸上突然一痒,她擡手一摸,发现自己无意间掉了一滴眼泪。
何启明带上为难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睛,冠冕堂皇地说是自己这个小姨子和她姐姐关系太好,思姐心切所以悲伤过度做了冲动事儿,大家稍安勿躁。
只有王英面无表情,但心里又觉得可笑,今日陈宝珠这份再歇斯底里的疯魔举动,放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在证明她们姐妹之情浓厚罢了。
那份畸形的感情,终究是见不得人的。
待场面恢复正常,王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今天的目的就是控制陈宝珠,以免闹得过分难看而传出什幺新闻影响到公司,当然该做的也还是要让人做完的。
她向何启明打招呼示意先行离开,还和站在一边的何序点了点头。
没人知道王英最后是如何收场的,但被中途带走的陈宝珠竟真就偃旗息鼓了。
何家大办四天的葬礼也在一场大雨中结束了。
“哎哟这个梅雨季真是讨人烦,大半个月了都,下不完了呢。”江春花给刚从医院回来的何序拿来新衣服。
虽然有司机撑伞,但这上车下车的总免不了被雨飘到。
“江姨,今天妹妹转到普通病房了。”何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让保姆替她擦着沾湿了的发尾。
除了孔上泇,她只能和江姨分享妹妹的事,自己也依旧每天都去医院看妹妹。
“呀,那是不是快能回家了?”江春花看着小孩脸上的淡淡笑意,也替她高兴。
“护士姐姐说妹妹的肺没有长好,所以还得再待几个星期。”
“可怜囡囡哦,那满月估计都只能在医院里过了。”
何序不明白:“什幺是过满月?”
“就是小孩出生一个月,一般都会办个酒席拍个照什幺的。”
“是生日吗?”
“也算是吧。先生没跟您提过吗?”
何序摇了摇头:“没关系,等妹妹一岁了,我给她补一个大生日。”
“也对,周岁宴肯定是更隆重的。”
当天晚上,何序在自己的日记本封面上写:
1.7月21日去医院给妹妹拍一张照片。
2.明年的6月21日要给妹妹过一个大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