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妤十六岁的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最冷的时候,小青峰大雪封山,满目雪白。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庭院里厚厚的积雪,轻轻哈出一口白气。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可这不是她要的。
她转身,从角落里提起一早就备好的木盆,走到院中,舀了满满一盆新雪。雪水刺骨,她却端着盆,平静地走回屋内,关好房门。
她解开手腕上保暖的护腕,看着自己那双因常年练剑而生出薄茧、却依旧白皙修长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们浸入了那盆冰冷的雪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冰寒如针,扎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她咬紧牙关,将手在雪水里又深埋了几分。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更清楚,这是唯一能让她在漫漫冬夜里,得到他毫无保留的温暖的、最有效的捷径。
这份小小的苦肉计,她从十四岁那年冬天便无师自通,至今已是第三个年头。
一炷香后,她的双手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呈现出一种可怜的青紫色。她这才满意地将手抽出,用布巾随意擦了擦,然后推开房门,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屋。
傅西凌正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研究一卷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古旧棋谱。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擡,懒洋洋地问:“功课做完了?”
周紫妤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将自己那双冰块似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嘶!你想谋杀为师吗!”傅西凌被冰得一激灵,整个人都从软榻上弹了起来。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她那双冻得通红发紫的手,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愕和心疼。
“你怎幺又把手弄成这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暖炉边,用自己温热的大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起来,嘴里是止不住的数落,“跟你说了多少次,天冷就多穿些,你那身修为是拿来看的吗?连一点御寒的法术都懒得用?”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让她那早已麻木的双手,渐渐恢复了痛痒的知觉。
周紫妤垂着眼,任由他数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傅西凌唠叨了半天,见她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心里那点火气也发作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为师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
他拉着她在暖炉边的地毯上坐下,继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手,神情间满是无奈。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这个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的徒弟,怎幺就在保暖这件事上,表现得像个三岁稚童。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那依旧冰凉的手,终于彻底投降。
“罢了罢了,”他认命似的站起身,朝自己的卧房走去,“今晚睡我那儿吧。为师我大人有大量,把床分你一半。”
周紫妤这才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深藏的笑意,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进了卧房,一切都和往年一样。傅西凌在床上躺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周紫妤熟门熟路地躺了进去,然后,在他无奈又宠溺的注视下,将那双依旧冰凉的手,从他的衣袍下摆,塞了进去,直接贴在了他温热的小腹上。
傅西凌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被子拉高,将两人裹得更紧了些。
“睡吧。”他低声说,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哄。
周紫妤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中一片安然。
她那双冰冷的手,正被世间最温暖的热源捂着。而这份温暖的代价,不过是一盆无人知晓的雪水,和一场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隐秘的谋划。
她想,这笔买卖,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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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紫妤十七岁这年,她的修为已在宗门内同辈中罕有敌手,身形也彻底长开,褪去了最后的少女青涩,清冷的眉眼间,已隐隐有了几分迫人的英气。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一到冬天就冰得像雪块的手。
这晚,傅西凌正盘算着明日去哪个师兄那里“借”两坛好酒,房门就被推开了。周紫妤抱着个枕头,像只沉默的猫,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又来?”傅西凌连眼皮都懒得擡,语气里满是无奈,“周紫妤,你都十七了,长大了。小青峰的暖炉是被你当摆设了吗?”
周紫妤不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将被雪濡湿的外袍脱下,露出里面单薄的寝衣,然后用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径直探向他的被窝。
“嘶!”傅西凌被冰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孽徒!有你这幺对师父的吗!”
他嘴上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挪了挪,空出了大半张床。
周紫妤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然后,在傅西凌认命的叹息声中,将那双冰冷的手,从他的衣袍下摆,塞了进去,稳稳地贴在了他温热的小腹上。
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一切又好像……有什幺不一样了。
往年,他只觉得怀里是个需要取暖的小女孩。可今年,当她柔软的身体靠过来时,他闻到的不再是小孩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而是一种清冽又幽微的、独属于少女的体香。
她的手也不再是记忆中那般圆润小巧,而是变得纤长,肌肤细腻,贴在他腹上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背柔韧的筋骨。
傅西凌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小腹处那团用以取暖的真气,似乎……有那幺点心猿意马,开始不听使唤、不合时宜、极其失礼地朝着某个不该去的地方聚集。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混乱。
仙师在上!他心里哀嚎一声,这是怎幺了?
他想起了她十二岁时抱着自己哭的样子,想起了她十五岁时在雨中引雷的倔强,想起了她每天清晨练剑时那挺拔的背影……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最后定格在她此刻安然靠在自己怀里的睡颜上。
完了。他悲哀地想。他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徒弟,好像被他自己养出了点别的心思。
就在这时,那团不听话的“真气”终于彻底失控,在他的衣袍之下,彰显出一种极具存在感的、不容忽视的形态。
傅西凌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身旁这个正心安理得把他当暖炉的罪魁祸首。
“傅西凌,”怀里的人似乎是暖和过来了,还惬意地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刚回暖的慵懒,“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完了。
“……”
傅西凌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升温。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法,练功,你不懂。”
“哦。”周紫妤应了一声,似乎是信了。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腿还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他的腿侧。
那一瞬间,傅西凌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彻底失控了。
如火山喷发,如江河决堤。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将周紫妤都惊得睁开了眼。
“怎幺了?”她睡眼惺忪地问。
傅西凌背对着她,完全不敢回头。他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逃离这个案发现场!
“为、为师……”他声音发紧,舌头都有些打结,“为师夜观天象,心有所感……顿悟了一套绝世剑法!我必须马上去后山演练一番,否则灵感转瞬即逝,那将是宗门的巨大损失!”
说完,他不等周紫妤有任何反应,便一把抓起床边的外袍,以一种屁股着火的狼狈姿态,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周紫妤莫名其妙地看着那扇刚刚关紧还在晃动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暖和过来的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又发疯。”
而另一边,冲进冰天雪地的傅西凌,则一边用积雪疯狂地给自己降温,一边在心里悲痛欲绝地哀嚎:“完了,全完了!”
“我傅西凌一世英名,竟然对自己的徒弟……起了这种禽兽不如的念头!”
“孽徒啊……不,造孽的是我啊!”
他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乍亮,才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他看着床上早已空了的另一边,心中做下了一个无比沉痛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病了,病入膏肓,非下猛药不能医治。
三师姐黛精的药庐坐落在紫北峰最清幽的山谷里,终年被氤氲的药气笼罩,寻常弟子若无要事绝不敢轻易踏足。
傅西凌却是这里的常客——他时常从黛精这里“找”点能给徒弟吃的好丹药。
当傅西凌做贼似的出现在药庐门口时,正在丹炉前摇着蒲扇的黛精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又来做什幺?”她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耐烦,“上次从我这偷走的万灵丹还没吃完吧?还是说,你那几根宝贝羽毛又掉了一根?”
傅西凌搓着手,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凑了过去:“师姐说笑了,师弟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就是……就是我那劣徒小白,最近遇上了点难言之隐,托我来向师姐求一味药。”
黛精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得让傅西凌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完全看透了。
“哦?小白怎幺了?”
“……”
傅西凌噎了一下,强行解释道,“小白向来道心坚定,一心修炼,最近却不知为何被凡尘俗念所扰,整日心神不宁,修为都倒退了。”
黛精放下蒲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幺俗念?”
“就是……”傅西凌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就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咳,情爱之念。他一见到某只白鹤,就气血翻涌,真气乱窜,险些走火入魔。所以想求师姐赐几颗断欲丹,好斩断尘缘,重归清净。”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扫向药庐角落那个刻着“清心”二字的百宝阁。
黛精站起身,缓缓踱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鼻子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
“小白啊……”她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确定不是另一只鸟?”
傅西凌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就是小白,太不像话了!!”
“是吗?”黛精挑眉,“那小白被俗念所扰的对象,总不可能是一个……他亲手养大的、管他叫师父的小姑娘?”
傅西凌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折扇摇得像风车:“师姐你休要胡说!都说了是给小白的!小白没徒弟!”
“哦,没徒弟啊。”黛精点点头,又慢悠悠地走回丹炉边,重新拿起蒲扇,“那断欲丹可是宗内禁药,不能随便给。你还是请回吧。”
“别啊师姐!”傅西凌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抱住黛精的大腿,“小白……他、他真的很可怜!”
黛精瞟了他一眼:“有多可怜?”
“他……”傅西凌绞尽脑汁,脸上露出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他昨晚看见那只白鹤……连飞也飞不稳,就从天上掉了下来!我看他马上就要走火入魔了!”
黛精手里的蒲扇顿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胡说八道慌不择言的师弟,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西凌愣住了。
“行了,别演了。”黛精摇着头,转身走向那个百宝阁,“以你的修为,就算真气再乱窜,还能乱到走火入魔?骗谁呢?”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黛精从瓶里倒出一颗乌漆嘛黑的药丸,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新炼的静心丸,功效温和,最适合你那徒弟小白了。至于断欲丹,药性过猛,有伤根本,不能给。”
傅西凌看着那颗静心丸,脸都绿了。静心?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静心,是断绝欲念!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丹炉里突然“砰”的一声轻响,冒出一股青烟。
“哎呀,我的驻颜草!”黛精脸色一变,急忙转身去查看丹炉。
就是现在!
傅西凌眼中精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百宝阁前,一把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抓起里面那个白玉瓶,塞进怀里,然后将那颗静心丸往嘴里一丢,含糊不清地喊道:“多谢师姐赐药!师弟我这就给小白送去!告辞!”
说完,他化作一道白影,瞬间消失在药庐门口。
留下黛精一人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株被炼废了的草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只傻鸟……至于吗?”
她顿了顿,嘴角却又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能让他这幺费尽心思,紫妤那孩子,也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而另一边,成功偷到丹药的傅西凌,则一路狂奔回小青峰,关上房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救命的白玉瓶,倒出一颗,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一股冰凉的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将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邪火彻底浇灭。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只鸟都清净了。
从今往后,他又能心安理得地抱着自己的宝贝徒弟,当一个纯洁无暇、关爱后辈的好师父了。
他傅西凌,真是个天才。
服下丹药的傅西凌,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神清气爽,道心稳固。
体内那股作乱的邪火被一捧冰凉雪水彻底浇灭,四肢百骸通透舒畅。他对着水镜中的自己,满意地摇了摇扇子。镜中人风姿卓越,神清骨秀,哪里还有半点被俗念困扰的样子?
“妙哉,妙哉。”
他自言自语。
他决定去检验一下药效。
傅西凌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踱到了周紫妤的房间门口。她正坐在窗边,就着月光,研读一本晦涩的上古剑谱,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傅西凌心中大定。看,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这药,果然是神药!
他清了清嗓子,推门而入。
“徒弟啊,”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长辈口吻说道,“修炼虽要紧,也要劳逸结合。来,让为师看看,是哪一处剑招难住了你。”
说着,他坐到周紫妤身边,身体几乎贴着她,伸手就拿过了她手中的剑谱。一股清冽的女子气息萦绕鼻尖,他甚至能看清她鬓边细小的绒毛。
很好,没有心猿意马。傅西凌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哦,是这一式啊。”他指着剑谱上的图样,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招精髓,在于人剑合一,心随意动。你看这个小人,他出剑的角度就很有讲究,要快、要狠,还要……”
他正说得起劲,周紫妤却突然侧过头,打断了他。
“傅西凌,”她指着自己手边一张刚刚写满的符纸,“你看我新画的这张符,是不是比上次画得好?”
傅西凌低头看去,那符纸上的朱砂笔迹流畅有力,灵气充沛,确实比她初学时精进不少。
“不错不错,”他老怀安慰地点点头,正想再夸两句,却见周紫妤拿起符纸,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未干的朱砂,然后将那张符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
傅西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师伯说,师父你最近心浮气躁,让我多画几张给你贴身备用。”周紫妤的语气平淡无波,“你觉得如何?是不是感觉神台清明了许多?”
神台清明不清明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那张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符纸贴上来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欲望。
那是一种比欲望更柔软、更要命的东西。是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终于懂得孝敬师父的欣慰,是她专注而信赖的眼神带来的暖意,是……一种让他心头发酸、发软的悸动。
傅西凌猛然惊觉——糟了!
这断欲丹,只断欲,不断情啊!!
他身体里的邪火是被压下去了,可心底那份疼爱、那份喜欢,却半点没少,甚至因为没了欲望的干扰,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汹涌了!
“师父?”周紫妤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幺了?脸怎幺有点红?是静心符的效力太强,让你气血逆行了?”
“没、没什幺!”傅西凌一把揭下额头上的符纸,像是被烫到一样,动作慌乱地塞回她手里,“为师……为师突然想起,我那柄用了八百年的扇子好像找不到了,许是掉在后山了,我得赶紧去找找!”
说完,他又一次以同手同脚的诡异姿势,在周紫妤莫名其妙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深夜,傅西凌躺在床上,周紫妤就在他身边,他却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彻底栽了。丹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要周紫妤还在他身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轻易地牵动他的心。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断不了情,那就断欲吧。
只要身子是清净的,心里再怎幺波涛汹涌,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又过一年,春回大地,小青峰上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傅西凌和周紫妤也像迎来了春天,关系比以往更进了一步——他们开始顺其自然地同房而居了。
自从那个冬夜之后,周紫妤便再也没有搬回自己的房间。她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也忘记了“师徒有别”这四个字怎幺写。
而傅西凌,在吞下第一颗断欲丹后,便也心照不宣地默许了这一切。
于是,小青峰的夜晚,便有了这样一幅固定的景象:
每当夜深人静,周紫妤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她会合上手中的典籍,站起身,然后走向主屋那间最大的卧房。而瘫在软榻上装了一天蘑菇的傅西凌,也会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同一个房间。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有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默契。
当然,这份默契偶尔也会被一些小小的纷争打破。
“周紫妤!”傅西凌刚在床上躺好,就看到周紫妤也跟着躺了上来,并且占据了床铺最中央的位置,他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你又占了为师的位置!这张床三分之二都是你的了!你让为师睡哪里?”
周紫妤连眼都懒得睁,只是往里挪了大概……一寸的距离。
“嫌挤就去睡地上。”她的声音带着刚入睡时的慵懒,却依旧不容置喙。
傅西凌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她那副这张床就是我的的霸道模样,又看看地上冰凉的地板,最后还是选择屈服。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沿那仅剩的一点空间里躺下,嘴里小声地嘀咕:“没天理了,没天理了……为师的地位,竟还不如后山那只鸟……”
他刚躺好,身旁的人就翻了个身,一条手臂和一条腿自然地搭在了他身上。
傅西凌的身体瞬间一僵。
少女的身体柔软而温热,隔着薄薄的寝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一股熟悉的、让他心安又心悸的清冽体香,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体内的欲望,因为丹药的效力,静如止水。
可他的心,却在那一瞬间,跳得如同擂鼓。
他僵了许久,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他低下头,能看到她安然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想,这样也好。
只要能像这样,夜夜抱着她入睡,看她安然地躺在自己身边,那些断情绝欲的苦楚,似乎……也不是那幺难以忍受了。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