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燃魂

欲长生
欲长生
已完结 尚鸽侯

自那夜之后,云曦便愈发地避着琅翎了。

白日里,她借口疗伤,终日闭门不出。偶尔出来,也是目不斜视,匆匆回房。那神色间,藏着一股掩不住的、做贼心虚般的惶然。

她不敢看他。

一看到他那张清秀温驯的脸,她便会想起那夜,想起自己如何像个荡妇般,在那空荡荡的正屋里,揉搓着下身,浪叫着他的名字。

徒儿……

那两个字,如一根刺,扎在她心上,拔不出,也化不掉。

琅翎只作不知。

他依旧日日端茶送药,勤快温驯,乖顺得像只小雀。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望着正屋那扇紧闭的门,眼底,便会浮起一丝极淡的、餍足的笑。

猎物,已经慌了。

而慌了,便离自投罗网,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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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平静,只维持了四五日。

这一日,琅翎去城里采买药材,回来时,天已擦黑。

他刚拐进那条小巷,便觉出一丝不对。

巷子里,太静了。

往日这时辰,总有邻家的狗在吠,有孩童在巷口追逐,有晚归的挑夫在卸货。可此刻,整条巷子,静得连风都停了。

琅翎脚步一顿。

他眉心那枚极乐欲眼,不受控制地,微微睁了开来。

七色欲气,在他眼底,如灯烛般,一盏盏亮起。而其中几缕,黑得发沉,带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的戾气——

魔修。

而且,不止一个。

琅翎心头一凛。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朝别院走去。

推开门,云曦正立在院中。

她一袭月蓝法袍,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那纤细的身姿,在暮色里,绷得笔直。

琅翎。她头也不回,声音却冷得发沉,进屋去。关上门。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师尊……

听话。

那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琅翎只得退回东厢,关上了门。可他并未真的躲起来,而是闪身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朝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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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别院的墙头。

他们通体裹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目,只那周身翻涌的魔气,如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夜色里,蜿蜒游动。

上官长老。为首一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云曦缓缓转过身。

她面色苍白,可那双墨蓝的眸子,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果然追来了。

你中了我家少主的太玄剑气,一身元婴修为,十不存一。那魔修阴恻恻地笑,识相的,就交出那件至宝。否则——

他话音未落,云曦已动了。

她并指如剑,猛地朝前一划。

嗡——

一道水蓝色的剑光,自她指尖迸射而出,如匹练般,斩向那三名魔修。

那剑光虽只余她巅峰时的三分威力,却仍凛冽异常,将三名魔修,齐齐逼退了三步。

找死!

为首的魔修暴喝一声,双手结印。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自他掌中轰然炸开,朝云曦当头罩下。

云曦不避不退,迎身而上。

她以一敌三,招式大开大合,那水蓝色的剑光,在魔气之中,左冲右突。

她到底是元婴的底子,即便修为被封,那一招一式的道韵、那临敌的经验,也远非寻常魔修可比。

可她的伤,太重了。

不过盏茶工夫,她的气息,便已紊乱。那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太玄剑气,趁着她真气激荡,如毒蛇般,在她经脉里,疯狂反扑。

噗——

云曦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的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后退。

上官云曦!那魔修狞笑着,欺身而上,一掌,狠狠拍向她的天灵,去死吧!

云曦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地,朝东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她的眼里,竟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割舍不下的东西。

——那屋里,还藏着她的徒儿。

不……

她心念电转,竟不退反进,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迎着那魔修,撞了上去。

她要,用自己的身子,为那少年,挡下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

云曦的身子,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院中的石榴树上。

鲜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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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一声冷冽的声音,自巷口传来。

那三名魔修,猛地回头。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排披着黑铁甲的卫卒。那黑甲,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上臂处,各纹着一柄短尺。

大理寺的图样。

为首一名黑卫,缓步上前,手中,按着腰间一柄未出鞘的长刀。

无咎城,禁斗。他淡淡道,你们三个,先动手。按城规,当诛。

那魔修瞳孔一缩。

柳无咎的人……他恨恨地,扫了云曦一眼,算你走运!

话音未落,三人已纵身而起,朝城墙外,遁逃而去。

黑卫也不追,只淡淡地,瞥了他们消失的方向一眼。

追不上了。那黑卫道,不过这城规的账,柳长老自会记下。

他转向院中,看向那瘫软在石榴树下的云曦,微微皱眉。

星轮长老,伤得不轻。可需请城中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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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被抬回了正屋。

她已昏死过去,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那胸口的旧伤,被那一掌震得彻底崩裂,太玄剑气没了压制,如脱缰的野马,在她经脉里,疯狂乱窜。

琅翎跪在榻边,看着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探了她的脉。

脉象,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救了他。

明知自己修为被封、伤势未愈,明知那一掌足以要她的命,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前面。

琅翎望着她,眸中,翻涌着一片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看不分明的情绪。

按照《往乐极欲大典》,她不过是他的一块炉鼎,一具采补的皮囊。她若死了,他大可再去寻下一块。

可此刻,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蠢女人。他低低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去。

要救她,只有一法。

以他丹田里那份本源欲火,渡入她的体内,为她续命。

可那本源欲火,是他的道基,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渡一次,便要伤一次元气,轻则境界跌落,重则道基受损。

换作旁人,他绝不会做这等亏本的买卖。

可此刻,他竟没有半分犹豫。

就这一次。他低声道,像是对自己,就当,还你这一掌的恩。

他说着,捏住云曦的下巴,微微掰开她紧闭的唇,俯身,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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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极深,极烫。

琅翎口中,一缕紫红相间的本源欲火,如一条活物,自他的舌,缓缓,渡入了云曦的口中。

那欲火,一入她体,便如灵蛇归巢,钻入她的经脉,顺着她的血脉,一路,游走。

所过之处,那肆虐的太玄剑气,竟如遇了克星,被那欲火,一点一点地,逼退、压制。

而云曦那将绝的气息,也在这欲火之中,缓缓地,被吊了回来。

嗯……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呻吟,从她唇间逸出。

琅翎没有停。

他捧着云曦的脸,更深地,吻了下去。

那本源欲火,源源不绝地,自他口中,渡入她的体内。

他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地,苍白下去。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渡气,便是在抽他的骨血。

可就在他渡气之时,那昏迷中的云曦,却渐渐地,起了反应。

那本源欲火,至阳至热,乃天下至淫至霸之物。

它一入云曦的身体,便勾动了她灵台深处,那被冰封三百年的色欲,与那粒早已生根的欲种,里应外合。

云曦苍白的脸上,竟缓缓地,浮起了两团异样的酡红。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丰润的唇,无意识地,吮住了琅翎的舌,如婴孩吮乳般,饥渴地,吸了起来。

唔……

她含混地,呻吟着,那舌,竟主动地,缠了上来,与琅翎的舌,绞在一处。

琅翎浑身一震。

他渡气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哪还是什么渡气。

这分明,是一个女人,在最原始的本能驱使下,向一个男人,索求。

云曦的身子,在榻上,不安地扭动起来。

她那双长腿,无意识地,绞紧了,又缓缓分开。

那两条腿之间,那本就被淫水浸湿过的地方,此刻,更是泛滥成灾。

一股滚烫的蜜液,顺着她的大腿根,缓缓地,淌了下来。

嗯……热……好热……

她梦呓般地,呻吟着,那双手,竟抬了起来,胡乱地,扯着自己的衣襟。

那素白的法袍,被她扯得大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两团高高耸起的、随着她呼吸剧烈起伏的酥乳。

那乳尖两点,早已硬得挺起,如两颗熟透的肉珠,在月光下,泛着淫靡的光。

琅翎望着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直起身,硬生生地,斩断了那渡气。

够了。

他哑声道,一把扯过锦被,盖住了云曦那衣衫不整的身子。

你已经……没事了。

他说这话时,气息不稳,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是因那渡气耗损了元气,还是因别的什么。

而榻上的云曦,在那锦被下,仍不安地,扭动着,那断断续续的、又媚又骚的呻吟,如猫儿叫春般,一声声地,敲在琅翎的心尖上。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逼自己,转过了身去。

……别急。他低声道,也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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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醒过来时,已是第三日。

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

浑身的伤,竟已好了七成,那盘踞多日的太玄剑气,也被压了下去。

丹田里,更是多了一股温热的、陌生的力量,如一团暖火,护着她的心脉。

她怔怔地,坐起身,四下一看。

琅翎就守在她榻边,脸色苍白,眼底乌青,显是数日未曾合眼。见她醒了,他忙凑上前,声音里满是惊喜与后怕:

师尊!你醒了!

云曦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只记得,那夜,三个魔修来袭,她拼死抵挡,最后……她好像,为这少年,挡下了一掌。

之后的事,她便不记得了。

是你……救了我?她哑声问。

琅翎摇头:是城主的黑卫赶走了那些魔修。弟子……弟子只是守着师尊。

云曦盯着他,看了半晌。

她不信。

她活了三百余年,怎会看不出,这少年眼底那掩不住的疲惫,与那苍白得不像话的脸色,意味着什么。

他分明,为她耗损了什么。

你的脸色……她道。

弟子这几日没睡好,无碍的。琅翎笑道,那笑,勉强而虚弱,师尊能醒,比什么都好。

云曦的眼眶,忽而就红了。

她想起那夜,自己昏死过去时,最后一眼,望见的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没有半分杂质。

这世道,仙魔相争,人心凉薄。她活了三百余年,除了这少年,还有谁,会为一个将死的她,耗损道基,数日不合眼地,守着她?

琅翎。她哑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哽咽,为师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份恩情,为师……记下了。

琅翎摇头,笑得温驯:弟子是师尊的徒儿,照顾师尊,是弟子的本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可那低垂的眼睫下,却藏着另一番,无人知晓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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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柳无咎派人送来了赔罪之礼。

来的是个披黑甲的卫卒,只留下一句柳长老说,这次让魔修摸进了城,是长老的失职,这盒薄礼,聊作赔罪,便转身走了。

琅翎打开锦盒,里面是些上等的疗伤丹药。

云曦只扫了一眼,便搁在了一旁。

这城,不能久留了。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平静,那魔修既已寻到这里,难保没有第二波。柳无咎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她转向琅翎,神色郑重:等我伤势再稳一些,我们便离开无咎城,回衍天宗。

琅翎点头。

弟子,随师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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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琅翎独坐东厢,望着天边那轮缺了一角的月。

他从怀里,取出那柄暗金色的剑胚,在掌心,缓缓地,抚着。

那剑,还缺三味。

可此刻,他的心思,却不在剑上。

他想起那夜,云曦拼死,为他挡下的那一掌;想起自己俯身渡气时,她那双无意识地、环上来的手臂;想起她昏迷中,那一声声,又媚又骚的、唤着徒儿的呻吟。

上官云曦。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全名。

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那便,只能是我的。

他缓缓收剑,阖上眼。

那眉心,一点朱砂般的印记,在月色下,隐隐地,发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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