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黑的画室(上)

从海边回来快半个月了。

日子像湖面一样,表面看不出什么波澜。

刘闲的兴致倒是好得很,几天前那场校际篮球赛让他觉得自己狠狠露了一把脸,这几天他天天往舞蹈系那边跑,有时候手里拎着奶茶,有时候揣着零食,大摇大摆地从宿舍楼走出去,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人生赢家”的错觉里,觉得自己的生活正朝着最好的方向飞奔。

田丝怡没有泼他冷水,表面上一切如常,还是那个会在食堂门口等他下课、会在他打球时拿着矿泉水坐在场边、会在朋友圈发两人合照的“十佳女友”。

但只有徐皓知道,她最近私下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明明是以刘闲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的,可每次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有办法通过那些细碎得几乎不被人注意的小动作,让徐皓知道她的心在他那边。

周三中午,三个人在食堂吃饭,刘闲坐在田丝怡左边,徐皓坐在她右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刘闲正兴致勃勃地讲着那天篮球赛的事,说到自己那个三分球的时候手舞足蹈,筷子都快挥到田丝怡面前了。

田丝怡配合地笑着,点头,“嗯嗯”地应着,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悄悄垂了下去,在桌子底下,朝他的方向伸了过来,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指,然后又缩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变化,还在看着刘闲笑,徐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低头看,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但他的小指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触的温度。

前天傍晚,几人在操场边的小路上散步,几个人并排走,赵天睿和嘉欣走在最前面,刘闲和田丝怡稍微落后半米,徐皓走在最后面。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田丝怡忽然放慢了脚步,自然而然地落后了半步,落到了刘闲身后。

她背着手好像在看路边的树叶,但手指垂在身后,在刘闲完全看不见的角度,朝徐皓勾了勾,徐皓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快走两步,跟上去。

她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回头看了刘闲一眼,他正跟赵天睿说着话,完全没有往这边看,她咬了咬嘴唇,飞速踮起脚尖,凑到徐皓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秒都不到。

然后她立刻退了回去,转身快步回到刘闲身边,挽住了刘闲的胳膊,声音甜甜的:“你们宿舍楼下那家奶茶店还在开吗?”她边走边问着,像是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头一样,只有脸颊上还没褪干净的那一层薄薄的红晕,出卖了她。

刘闲完全没有察觉,笑着说:“在啊,你想喝吗?等会儿给你买。”

徐皓落后两步,把手插进兜里,嘴唇上似乎也还留着那一触即离的温热,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又放了下去。

这些动作都太小了,小到刘闲永远不会察觉,但每一次对徐皓来说都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弦,在心底传开一阵震颤,又酥又麻。

他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回想这些瞬间,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当然也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当着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偷偷交换一个只有他们懂的信号,这种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小动作,反而比任何光明正大的约会都更像某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又甜又隐晦,像藏在树洞里的糖。

他甚至在某一刻想过,如果刘闲知道了会怎么样,但他不敢深想,立刻止住了。

至于兰婉,想到她,徐皓感觉这两天有点恍惚。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还是周三那天,但却是晚上,兰婉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工作室新进了一批画框,让他过去帮忙搬,他去了,搬完已经快十点了。

她站在画室门口,穿着家常的黑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着,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自然:“太晚了,送我回家吧。”

于是,他便送她回了公寓。

她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话都没说。

但当天夜里他留了下来。

第二次是昨晚。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过来。”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问他在干嘛。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宿舍书桌前画速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兰婉给他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黑发散在肩上,没有戴眼镜。

她没有问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他进门的时候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把他拽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公寓里暖气很足,灯光昏黄,有一种与平时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的气氛,她在学校里永远冷着一张脸,是那个让人不敢靠近的兰老师,但在那间公寓里,她会靠着他的肩膀看电视,会在他面前把头发放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放松的气息。

那种反差让他觉得他看到了别人永远看不到的兰婉。

他不知道兰婉是怎么做到的,她在学校里完全像另一个人,冷冰冰的,话不多,跟学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只要她给他发了那条“过来”,他就走不动路。

这两天早上他从兰婉的公寓里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走在空荡荡的校园路上,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田丝怡甜甜软软地叫他着皓哥哥,但是却有点偷偷摸摸的世界,另一个是兰婉身上那种性感的、带着一点点命令意味气息的世界。

他在这两者之间来回走动,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钢丝下面是深渊,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害怕,甚至隐隐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摔下去的感觉。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天他过得很幸福。

田丝怡的偷偷见面像糖,兰婉的深夜留宿像酒。

一个让他嘴角忍不住上翘,一个让他心跳加速沉迷其中,两者互相交织,他像是一个突然被塞满了的人,每一天都让他觉自己的日子有了盼头。

……

赵天睿倒是没这些烦恼,他最近整个人都泡在嘉欣身上,不是在陪嘉欣逛街,就是在去陪嘉欣的路上,画室这边他来得少了很多,有时候课上完人就没了,连颜料盒都落在宿舍里。

但今天早上他来得倒挺早,但还没画半个小时,嘉欣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就放下画笔跟兰婉打了个招呼:“兰老师,我有点事先走了,画明天再补。”

兰婉坐在自己的位置前,头也没回:“走吧。”赵天睿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走得很干脆。

刘闲倒是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画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他低头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把画笔放下,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也溜了。

兰婉余光瞥见,没有作声。

她知道刘闲是去找田丝怡的,她知道他是田丝怡的男朋友,这层关系她还是知道的,她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年轻人谈恋爱,去约个会,天经地义,她没有多想。

倒是徐则在他们走后也莫名其妙的走了,他没有告诉兰婉他今天去哪里了,兰婉也没问。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画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走完了。

时间慢慢将近七点,天黑了,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灰蓝色,远处的教学楼窗口亮起零星的灯。

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二楼日光灯照着满屋的画架和散落在桌面上的颜料,五彩斑斓的。

兰婉从画架前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她今天在这画了一整天,面前那幅画已经收了笔,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好再改的了,累了,眼皮有些发沉,肩颈也酸得不像话,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过五分,该回公寓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穿上,深灰色的长款,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更白更瘦,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连衣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段,黑色的薄丝袜裹着那双又细又长的腿,脚上蹬着一双厚底黑色长靴,靴筒刚好收在小腿下方。

她整理了一下挎在肩头的黑色手提包,黑发垂落在肩头,站在画架前回头看了一眼今天的作品,就是那幅灰蓝色的油画。

一个人影背对着观众,远远地站在海岸线上。

她看了两三秒,收回目光。

明天再来画吧,现在她只想回公寓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她拿上手提包,转身往门口走去。

备用钥匙在老地方,画室的人都知道,谁最后走谁锁门就行。

她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回公寓路上要不要买点吃的,明天上午没课,可以睡个懒觉。

但是她站在走廊边上探头朝楼下看了一眼,只见一楼靠窗那个画架前还坐着一个人,宽厚肥胖的背影,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没有要走的意思。

是郭胖子。

兰婉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甲的刺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怎么是他?

整栋楼都已经空了,他为什么还不走?

他没有课,也没有人在等他,他平时从来不会在画室待到这么晚,他留在这里干什么?

兰婉感到一阵不快,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脚底蔓延上来,她不打算理会,更不愿意跟他打照面。

她跟他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下楼,朝大门走去,她偏不从他那边走,宁可绕一下走另一边楼梯。

但她不知道是,郭胖子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坐在一楼画架前,他面前虽然摊着一幅画了一半的素描,但他其实并没有怎么在画,他更多的时间是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着。

他听到赵天睿跟兰婉道别的声音,又听到刘闲小心翼翼收拾东西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渐渐安静下来。

他等了一天了,神色一直很平静,不着急,也不刻意。

此时他仍然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头鹰,等着猎物彻底放松警惕。

兰婉穿过走廊,绕过几张空画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脚步顺着楼梯一级一级落下来,往大门方向走。

但就在她刚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一道宽大的身影忽然出现,挡住了走廊里的光线。

郭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楼梯口旁边,脸上带着那种他惯常的、看起来无害的笑,圆脸上的肉堆出一点弧度:“兰老师,还没走呢?”

兰婉脚下顿了一下。

他站的位置恰好是她去大门的必经之路,紧挨着楼梯口,像是有意堵在那里。

她看了他一眼,神经本能地绷紧了,但没有停步,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冷冰冰的,语气也不带什么情绪:“是啊,这就准备走了,你走之前记得把门锁好。”

她说着从他身侧走过去,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风衣的下摆擦过他的视线,她假装感觉不到那道跟着她转过来的目光。

她只想赶紧离开,不想跟这个人多待哪怕一秒钟。

然而她走到大门口,伸手推门时,发现门推不动,锁被锁上了。

兰婉的动作停住了,僵在了原地。

她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笑的话:“不好意思啊兰老师,我刚才看天黑了,怕外面有坏人进来,就顺手把门反锁了。”

兰婉那只放在门锁上的手没有缩回来,她转过身,看着郭胖子。

他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脸上那层笑没有变。

她的声音冷下来:“郭正,我说过,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

郭胖子没有接她这句话,他自顾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不急不慢的,“我没说是上次的事啊,就是今天画的有点太晚了,就想来找兰老师聊聊天嘛。”他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兰婉站在原地看着他,黑色长靴的靴跟稳稳地扎在地面上,声音冷而硬:“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她站在门边没有动,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偶尔发出的电流声,郭胖子低下头看着手机,像是完全不着急。

这种从容反而更让她不舒服,说明他不是一时起意,他从今早就想好了这个局,一直在等,等所有人都走了,等她落单。

兰婉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目前的局面,整栋楼只剩他们两个人,门被锁了,钥匙在他手里,电话当然可以打,可以报警,可以让人来。

而她心里其实也明白,郭胖子敢这么做,就是吃准了她不敢声张,她不是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但每一种办法的代价,都比她要付给他的代价大得多。

她不想就这样被他拿捏住,但她更不想把那些事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聊聊呗,又不耽误你多长时间。”郭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趣味,“今天徐皓好像挺忙的?一整天都没看到人影子,兰老师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兰婉没回答他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冷,像结了冰:“郭正,上次的事,你已经当着我的面说了,视频删掉,事情翻篇,现在你又来这一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郭胖子这才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她,笑了笑:“兰老师,你这话说得不对,不是我想干什么啊,我就是觉得,既然我加进了兰老师的工作室,平时也该走动走动,可兰老师每次见了我都冷冰冰的,好像我欠你钱一样。”

他站起来,朝她走近两步,“我就是想跟兰老师之间缓和缓和关系,你老躲着我干嘛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兰婉咬着牙,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却还是没有朝他吼出来,“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郭胖子听到她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又走近了一步:“兰老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对你可一直都没什么坏心思,你要说上一次,我确实有点唐突了,那我不是也把视频删了嘛,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不紧不慢地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兰婉。

屏幕亮了,昏暗的画面里是一间房间,床上有两个人。

男人压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个男人的轮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即使光线再暗,她也认得他肩背的线条和侧脸的弧度,那是徐皓。

而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女人,一头黑发散落在枕头上,肩膀裸露,脸上带着那种让她自己不愿承认的迷离,那是她自己,视频画面的每一处都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她的手指抓紧床单的样子。

兰婉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定在原地,这才是真正让她最恐惧的东西。

上一次的视频只是踩踏的画面,她还能维护自己最后一丝体面,而现在屏幕里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她仅剩的那点防线。

郭胖子让她看了大约四五秒,便把手机收了回去,锁屏,放回口袋,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那天在海边,我刚好路过窗口,眼睛一瞟,就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就顺手拍下来了……”

“兰老师,你说巧不巧?还挺清楚的。”

兰婉站在原地,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你不守信用。”

“我可没不守信用。”郭胖子摊开手,语气委屈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兰老师你想想,上次视频我是不是当着你的面删了,删得干干净净的吧?”

“可这个视频跟上次那个是同一个吗?不是吧?所以不能算我不守信用吧,咱们一码归一码,都是新的素材,新的缘分嘛。”

兰婉没有说话。

她看着郭胖子那张圆脸,在灯光下带着一层油光,看着他那层挂在脸上的笑意,那笑容让她作呕。

她的手指在风衣袖口里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痕。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拿捏过。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有手段的女人,能够掌控自己身边全部的局面,结果到头来,她在这个满脸堆笑的郭胖子面前,竟然想不出任何反制的办法。

一次妥协之后,她本该想到的,这种人永远不会满足,你退一步,他就会往前进一步,直到把你逼进死角。

她压了压自己的呼吸,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你到底想怎么样?”

郭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在画室里环视了一圈,墙上挂着的画、桌面上摊开的颜料、角落里堆着的画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画室最里侧的那扇门上。

那是画室休息间的门,没有锁,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里面有一个宽大的大沙发,平时兰婉偶尔会在那里靠在沙发上午睡,打个盹。

郭胖子的目光在那条门缝上停了片刻,他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白意。

“工作室挺好的,隔音也不错。”他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口,“兰老师,我看你也累了,要不咱们去休息间坐坐,聊聊天,你再走也不迟。”

他顿了一下,又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兰婉看着他,目光冰冷,胸膛微微起伏,握着风衣袖口的手指发僵,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退让的意思,她心里涌起一股彻底的、冰冷的无力感。

他可以一直这样坐在这里,因为她有把柄在他手里,她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视频删掉。”

“当然,不过我还是上次那个要求,完成之后当场删,说到做到。”郭胖子站起来,十分自然地理了理衣摆,抻了一个懒腰,浑身上下的肉抖了又抖。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多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等着,看着她,他等了一整个下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兰婉站在原地,她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她率先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虚掩的门。

黑色靴跟一下一下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格外清晰,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停顿,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郭胖子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在灯光下缓缓扩大,他抬脚跟了上去,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越来越近,最后门在他身后合拢。

咔哒一声,落了锁。

画室里的日光灯还亮着,照着满屋空荡荡的画架和二楼那幅灰蓝色的油画。

画面上的人影背对着观众,站在海岸线上,看不清脸。

风吹过他脚边的沙,像是要告诉他一些他还没有听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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