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夏至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撒谎。
“诱兽粉。兽腺配苦蒿,能扰乱雄兽。方才药囊破了。”
男人皱着眉,显然没相信她说的。肩头黑气再次作祟,他闷哼一声,抵在她喉间的剑锋偏开半寸。
夏至趁机贴着石壁退开。
男人收起剑,吞下一枚丹药。
清苦的药香散开。
夏至认得出其中几味,冰心莲,静魄子,苦参髓……全是镇压心神的药,而且药量很重。
吞下丹药后,男人转身向洞口走去,没有再看她。
还没等夏至松一口气,洞外突然传来兽吼声。
“砰!”堵住洞口的碎石被外力撞击,灰尘簌簌落下。
刚才追逐玄尾猞的兽群,已经找到了这里。
男人停下脚步。他透过石缝看了一眼外面,又回头看向夏至。
剑柄在他掌中轻轻转了半圈。
夏至的心也跟着悬起。他会不会把她扔出去,引开兽群?
短暂的对视后,男人移开目光。
一枚八角阵盘落在地上。八角依次亮起,淡蓝灵光贴着石壁铺展,在洞口结成阵幕。
妖兽撞了上来,阵幕向内凹陷,随即将它猛地弹了回去。
兽吼隔着阵幕传来,沉闷而暴躁。
“别碰。”
男人只说了两个字。
下一刻,他以剑鞘撑住地面,肩头黑气猛地暴起。
男人身体一晃,直直倒下。左肩砸上地面,鲜血洇开。
夏至没有靠近,先退到石壁旁,托住脱臼的右臂,摸清错位方向。
她咬住衣袖,将手肘抵进石缝。
吸气。
猛地一顶。
“咔。”
夏至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牙没有出声。她靠着石壁缓了缓,直到手重新恢复知觉,才慢慢活动右臂。
还好……能动,但是使不上力。
她嚼碎止血草,按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洞口再次震响。
阵幕剧烈摇晃。兽群不断冲撞,阵盘最外圈的纹路已经忽明忽暗。
……如果阵幕破了,她和这个男人都得死。救活他,是眼下唯一能争取的生路。
夏至不再犹豫,她捡起一块碎石,先砸在男人靴边。
没反应。
第二块落在小腿上,还是没反应。
夏至这才走过去,掀起面罩一角,将枯草放到他鼻下。
草叶轻颤。
……还活着。
面罩下,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弓深邃,鼻梁高挺,锋利的下颌线透着清冷克制。
夏至看得一愣。
可再完美的骨相,也遮不住将死之色。他紧抿的唇已经泛着乌青。
眼下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她立刻转向他的左肩。
伤口深处,嵌着三枚乌黑倒钩,黑气缠绕其上,隐约连成锁链的形状。
锁链?
“醒醒。”
夏至拍了拍他的脸。“再不起来,就要被吃了。”
男人毫无反应。
“吼——”兽吼更近,阵幕再次凹陷,一道细小裂纹在阵盘边缘亮起。
夏至抽出骨针。倒钩上布满倒刺,不能硬拔。她只能先挑开伤口边缘,确认它们嵌入的方向。
骨针刚碰上第一枚倒钩,一股寒意便顺着针身窜入指尖。
冷得刺骨。
与此同时,她体内忽然涌出一股热流,沿手臂直冲过去。
冷热相撞,夏至腕间一麻。
正要抽手,地上的男人猛然睁眼。起初,那双眼没有焦距,直到看见她时,瞳孔骤缩。
夏至只觉得腰间一紧,眼前天旋地转。
下一刻,她已被男人压在地上。
她抬手反击,手腕却被按回耳侧。刚复位的右肩传来刺痛,整条手臂瞬间脱力。
男人低头埋入她颈间,灼热呼吸扫过耳后。鼻尖贴着她的皮肤,一寸寸追逐那缕甜香……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一口空气。
他每吸入一缕气息,肩头黑气便退回一寸。
夏至惊讶:她的气息,竟然能压制这些黑气。
可黑气退下后,男人并没有松手。
他的呼吸反而更重。
“你醒醒——”
她的话音被堵在唇间,男人吻住了她。血腥气混着丹药的苦味强行侵入,这个吻又急又乱,近乎本能的汲取。
夏至胸腔里的空气被迅速夺走。
她又惊又怒,抬膝撞向他腹间,却被死死压住。
偏偏体内那股热流也在此刻苏醒。它不受她控制,追逐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沿脊骨一路窜下,激起一阵陌生的酥麻,令她腰腹发软。
她的身体,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向他。
“轰——”
这时,阵幕终于撑不住,碎石炸开,一头妖兽撞破洞口,挤进半个头颅。獠牙贴着残存阵光,涎水垂落。
夏至看到,男人眼中的欲色被杀意压下。
肩头黑气、体内灵力,连同夏至指尖尚未散去的热流,同时停滞。
岩洞里像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绷紧。
碎石停在半空、涎水悬于齿间,张开的兽口迟迟没有合拢……一切迟缓得近乎静止。
夏至还能思考,但是连眨眼都变得艰难。
她不知道时间是否真的停止,只知道这一刻,除了身上的男人,世间万物都慢了下来。
男人抬手,动作并不快,可周围的一切太慢,他像是唯一仍活在时间里的人。
长剑出鞘,一道细白剑线,轻轻掠过岩洞。
空间像被整齐裁开。
挤入洞口的妖兽仍保持着撕咬的姿势,头颅却从颈间滑落。
剑线穿过阵幕,洞外十几头妖兽的身体同时裂开,血尚未溅出,便被剑压推向远处。
在这一剑面前,妖兽与枯草没有分别。
长剑归鞘,不过一息,却像漫长得没有尽头。
下一瞬,时间重新奔涌。
鲜血轰然泼落,碎石接连坠地,失去撞击,阵幕猛地回弹。黯淡的阵纹重新稳定下来,只剩薄薄一层微光。
夏至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几乎忘记呼吸。
剑意散去的刹那,男人肩头的伤口猛然崩裂,鲜血涌出。退回倒钩附近的黑气随之疯狂反扑。
男人身体一晃,唇角溢血。
阵幕封住了洞口,夏至的甜香无处逸散,尽数淤积在狭窄的岩洞里。
……越来越浓。
夏至看见他眼底的清明只出现了一瞬,便再次被欲色吞没。
刚才的一剑,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理智。
“放开——”
余音被他吞入口中。
这一吻不再急乱。他含住她的唇,缓慢碾磨,舌尖强势探入,勾缠着她不许退。掌心扣紧她的腰,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夏至的唇舌被吸吮得一阵发麻。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吻变了。
他像尝过血的兽,这一次,显然已不再满足于那缕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