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愿望

大红灯笼高高挂,连成一片暖红色的光海,将地下矿场的粗犷岩壁映照出几分不真实的喜庆。

仅仅“九天”的筹备,这片终日与煤灰为伴的苦寒之地,竟也张灯结彩,焕发出竭尽全力的喧嚣。

空气中混杂着翻炒瓜子栗子的焦香、糖葫芦的甜腻,以及人群汗液蒸腾出的热浪,各种气味交织成一股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远处传来喧天的锣鼓和俚俗的小调,杂耍把式引得阵阵叫好,一切都好似一场真实到过分的幻梦。

“没有苹果糖和捞金鱼,跟我们那里完全不一样啊,好好玩。”

一踏入庙会,蒂法便自然地挽住李普的胳膊,整个人亲昵地靠在了他身上。

“人形大蜜桃”蒂法洗完澡后着实打扮了一番,发髻间别着洁白花饰,头发盘的比日漫中那些太太们还要危险。

身上那件天使给的素净白大褂,也愣是给她穿出了婉约小师娘的气质,行走间衣袂微微飘动。

当然,这份端庄全是假象。

白大褂包裹中,那身“呼之欲出”的闪耀海豚泳衣才是本色,只是明珠蒙尘——白大褂的纽扣从领口一路严谨地系到衣摆,将所有的惊心动魄都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此刻,唯有紧挨在她身侧的李普,曾见过她最私密的风光,从发梢到脚尖……

而她也忐忑着,被另一种滚烫的心事煎熬。

那句“小涩鬼,我们交往吧”在唇齿间辗转了无数次,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她既忐忑不安,又忍不住偷偷揣测:

小涩鬼特意要带我来庙会,是不是也存着同样的心思?

他会不会……已经准备好了要对我说些什么?

可此时的李普全然不知怀中少女的千回百转。

他一面任由蒂法亲昵地半拖半拽,一面警惕地扫视着喧闹的庙会——这里随时可能触发boss战的,他必须时刻保持戒备。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同行的“狗头军师”女天狗,自从踏入庙会后就异常沉默,每次追问得到的都是一句:

“逛完庙会你就知道了。”

他勉强收敛心神,却只觉得臂弯里充盈着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像揣着一团温热的、流动的液体。

有一说一,蒂法真的可以去景德镇印碗了,她比印花纹的果冻球还大!

而蒂法发间清新的香气,更是盖过了庙会上的所有气息,搅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柔软压力,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羡慕今晚的蒂法,没心没肺的乐就成。

即便自己早已将潜在的危险尽数告知,这个刚洗完澡走起路来都噗妞噗妞的“人形大蜜桃”却依然把这可能爆发boss战的庙会,当作了一场纯粹的甜蜜约会。

他很想对蒂法说:

这要是在前世,

姑娘家这么傻乎乎地跟人约会,

最后会框框“挨凿”的你知道不……

“小涩鬼!快看这个!”蒂法忽然扯住他袖子,指尖隔着布料都能觉出她雀跃的力道。

她指着个画糖人的摊子,酒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暖融融的灯笼亮光。

李普挑眉望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她正借着煤油灯摇曳的火光熬煮一锅澄亮的糖稀。

枯瘦手指稳当当地执起一柄铜勺,舀起半勺琥珀色糖浆,手腕轻转间,糖液便如墨线般流泻在光洁石板上。

一会儿的功夫,一对须翅俱全的糖蝴蝶已然成形,翅脉纤毫毕现,在灯火映照下透着蜜色的光泽。

老妪用竹签轻轻一粘,便将那只振翅蝴蝶递到了翘首以待的小女孩手中。

摊前,小女孩的母亲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旧手帕包裹中,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鹰城卷”。

“使不得,她家婶子,”老人慈祥地笑着,连连摆手,“这蝴蝶啊,就当送给小囡囡瞧个欢喜。”

“这怎么好意思……”独臂母亲面露感激的窘迫,还想推辞,小女孩却已经甜甜地喊了出来:“谢谢婆婆!”她小心翼翼地举着糖蝴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母女二人并未发现身后的李普和蒂法。

李普却对这对母女有些模糊的印象。

初来矿井隧道,似乎就是这位独臂的母亲,将他们引回了拥挤工棚,他和蒂法的草席也是紧挨着这对母女。

虽然挨着,但也多是低头匆匆而过,并无交集。

“娘亲,小福蝶……真好看。”扎着小辫儿的女孩开心笑道。

“囡囡喜欢就好”独臂母亲温柔地应着,她的一条衣袖在一半处打了个结,空荡荡的。

随后,这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心翼翼拿着糖蝴蝶,努力地踮起身子,先递向母亲的嘴里。

“娘亲,甜不甜?”她的声音像掺了蜜。

母亲三十来岁,面容憔悴但眼神温柔,她细细咀嚼着,眼眶微红,用力点头:“甜!囡囡给的,最甜了。”

“慢慢舔,能甜好久呢。”她用仅有的一只手将糖蝴蝶推到女儿嘴边,脸上漾开朴素温暖的笑意,顺势对女儿也是对自己轻声说道:

“飞光神君保佑,囡囡,等咱们到了地上,见了你爹,日子就好过了。娘也给你买这么好看的糖人儿,买好多好多。”

小女孩舔了一口糖蝴蝶,仰起脸,满是憧憬地问:“娘亲,爹爹真的在等我们吗?地上……真的有太阳吗?”

“有的,有的!”母亲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蹲下身,用唯一的手紧紧搂住女儿,“你爹他就在地上的矿村等我们呢!”

“他的伤啊,应该能下地了……等庙会结束,咱们拿了工钱就去找他。”

“到时候,咱们就在日头底下,租一间亮堂的小屋,门口让你爹给你扎个秋千……”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要去学堂!爹说,识字的女娃能有出息!”

“对,囡囡要去学堂,偷偷的,”母亲笑着,眼角泛起泪光,“等夏天来了,咱们就去河边,让你爹下水给你摸鱼。那河水啊,清亮亮的,太阳照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可比这地下暖和多了……”

“真好……”蒂法靠着李普,难得露出姨母笑,略显笨拙的在身下抓住了少年的手。

她已经幻想起将来的女儿该起什么名字好了……

隐于暗处的两位军师——黑蒂法·巴哈姆特与女天狗,依旧保持着沉默。…………

就在这时,“锵锵锵——!”锣鼓声极具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群开始朝着临时搭建的戏台方向涌动。

“囡囡快听!戏开了!”小女孩的母亲顿时喜上眉梢,那条空袖管也随着她的激动轻轻晃动。

她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喧天的锣鼓一扫而空,洋溢着纯粹的喜悦,“走!娘亲带你去看戏!沾沾神君的喜气,咱们的好运就真要来了!”

她忙不迭地向老婆婆道别,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步履轻快地汇入涌向戏台的人流中,身影很快被热闹的人群淹没。

李普垂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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