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分先跳过吧。”
先跳过？意思是以后有不满再算账吗。
催眠内容只是想要赞助而已，所以每句琐碎的对话都暴露着她的本性。
“不过，这部分希望能明确落实。”
“请说。”
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内容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但还是想听完对方要说什么，就乖乖接话了。
“偷拍什么的不用说，绝对禁止拍摄。万一传出奇怪传闻就麻烦了，请务必保密。虽然是赞助关系，但希望至少遵守基本礼仪。”
“…………”
逐条来看都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就算对方先提出来也不奇怪。
但她说出口的态度，简直像在居高临下地教导我，让我不自觉地呆听着。
“这种程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确实。”
见我迟迟不回答，她似乎觉得被冒犯了，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催促回应。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给人什么感觉吧。
不过，凭那张脸和身材，就算整天板着脸，周围人也会主动察言观色捧着她。
女性们我不知道，但至少那些十几二十岁沉迷女色的男人们肯定会这样，所以这种态度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踏入社会后也只在模特这个特殊行业混，光靠脸和身材就能获得优待了吧。
“不用您说我也懂基本礼仪。雪娥小姐没告诉您吗？”
“……只听说您懂礼貌性格好。如果冒犯到您，对不起。”
表情和语气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像在嫌我小题大做似的露出不快。
“我对偷拍也没兴趣，和雪娥小姐在一起时倒是拍过几次照片。您不喜欢的话我会注意。”
“拜托您了。”
好在我还算配合地接话，她倒也没再摆出更生硬的态度。
“还有一件事。”
现在连用词都变简短了。
明明还有要求没提完就很荒唐了，但那副理直气壮到厚颜无耻的态度，在整个对话过程中竟让我莫名感到新鲜。
“虽说会额外给我工作机会，但希望至少能提供最低金额的支援。”
“……要多少？”
“不敢贪多，每月300就行。”
嘴上说着不敢贪多，金额倒是不小。
明明根据崔雪儿和林艺真的说法，基础月薪300左右，表现好的话月入500也是有的。
光是一次拍摄的报酬就相当可观，光是赞助关系带来的工作机会就远超300了吧，更何况因此获得的时间自由和资历对模特来说也价值不菲。
李恩雪到底觉得自己身价多高，才能在接工作的同时还想多要300啊？
听完这个能用金钱衡量的提议，我终于明确理解了林艺真说她自视甚高的评价。
“唔……”
每月多给李恩雪300零花钱倒不算负担。
准确说掏钱的不是我而是柳瑞妍，反正她的钱就是我的钱。
但撇开负担与否的问题，现在根本不想为她做到这种程度的我，不愿像之前那样痛快答应，故意摆出纠结表情短促地沉吟了一声。
“……实在辛苦的话，不给那么多也行哦。”
见我假装犹豫迟迟不答，李恩雪用事不关己的声音试图转移话题。
但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和声线里都飘着『连这点都做不到？』般轻轻刺探自尊心的氛围。
“……从我的立场来说，难得有人脉关系，既然要赞助模特们，用这种方式帮忙应该更有效果。300倒不算吃力。”
“那……”
“不过，这是两码事。就我而言，目前还无法确信恩雪小姐值得我做到这种程度。”
“唔……”
李恩雪瞬间涨红了脸，似乎连这简短的话语都难以启齿，只是僵硬地蠕动着嘴唇，一副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若非别有用心，这原本该是理所当然的提议——正因如此才更令人难堪，不，简直伤及自尊。
“那个、什么…”
“所以说。”
对方若无其事地打断了她好不容易平息慌乱、板着脸想要争辩的话语——距离她开口已过去近十秒。
“我知道恩雪小姐很漂亮。虽然我认识的模特不多，但像您这样的确实少见。”
“可是…”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吧？光是雪娥小姐，虽然知名度不高，但美貌程度可不逊色于您呢。”
“…………”
再度被自然打断话题，听到崔雪儿的名字被提及，李恩雪好不容易平息的热度又涌上面颊。
“重申一遍，我承认恩雪小姐很漂亮。但作为模特知名度不算顶尖，只是普通水平吧？雪娥小姐现在可是签了专属合约。”
“那是…因为…有赞助…”
闵硕先生此刻已降格为＂那种人＂。
虽说之前也算不上多有礼貌，但此刻的称呼变化显然意味着她已气到懒得维持表面礼节。
“那倒没错。不过抛开这点，在我看来现在的恩雪小姐并没有比雪娥小姐优秀多少。”
哐当！
这句钉棺定论般的话语让李恩雪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粗暴得仿佛再也无法忍受。
咖啡馆的视线瞬间聚焦而来，但她涨红着脸紧咬下唇，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显然已愤怒到极点。
“或许会让您不快，但这就是我的看法。”
“……够了。”
自李恩雪进咖啡馆后就没施加过任何催眠暗示，看来她随时可能就这样拂袖而去。
李恩雪出乎意料地做了个深呼吸压下怒火，重新拽过椅子坐到了我对面。
说她像崔雪儿、说她没什么更优秀的地方——这种话居然能伤到她的自尊心吗？
虽说个人喜好可能略有差异，但在我看来两人水平相差不大，这种反应实在难以理解。
“钱的话，不收也没关系。”
但赞助关系和工作机会就非要不可吗？大概这就是她不惜放下自尊也要强忍怒气重新坐回我面前的原因吧。
光从她强压怒火说出的这句话，就足以看透她的真实想法。
“如果真需要，我可以给。”
“……不用了。”
这次换我抛出金钱诱饵，她虽然露出短暂犹豫的神色，但事到如今再接受恐怕更伤自尊，很快又坚决拒绝了。
“让您不愉快的话我很抱歉。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明确说出来。”
“……知道了。”
和李恩雪如出一辙，她用毫无歉意的声音道完歉，又强调话本身是认真的。
看来气得够呛，微微蜷缩的肩膀正细不可察地颤抖着。
“周围视线让人不自在，先出去吧？您还没用午餐吧？”
“……嗯。”
“那剩下的边吃边聊。”
这次我没等李恩雪回应就拿起杯子起身，她虽然懊恼地避开视线，还是默默跟着站了起来。
走到停车场的车前解锁时，她突然忘了生气似的快速转动眼珠打量车辆。
‘对车还挺懂行嘛。’
是比想象中消气得快，还是比想象中更会算计呢？无论哪种，至少她盯着车时那一瞬缓和的表情不是假的。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我也经历过一穷二白的日子，太清楚金钱能玩弄人心到什么程度了。
“换作以前的我，别说一亿了，就算有人给一百万让我挨巴掌，我都能笑着把脸凑过去求对方连另一侧也一起打。＂所以李恩雪的反应倒没让我觉得可怜。
反而她那种——刚松懈片刻就立刻因自尊心受创而重新板起脸、硬邦邦坐进副驾驶的模样，让人不禁感叹这姑娘自尊心还真强。
除非是钱多到不用愁的富豪，或者真有愤怒调节障碍，否则根本不可能彻底把金钱焦虑从脑海里赶出去还活蹦乱跳。
“有特别想吃的吗？”
“……随便。”
“那去吃寿司怎么样？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
“……无所谓。”
通常约会时女生说＂随便＂会让男生很困扰，但现在完全不需要看李恩雪脸色，我便擅自做了决定。
我个人约女生时总选寿司或意大利面这种不易踩雷的菜品，加上自己也很喜欢寿司，懒得动脑时就会选它。
在沉默蔓延的车厢里，我盯着前方随口道：
“恩雪小姐。”
“……嗯。”
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显然不想交谈。换作普通男人大概会慌，但我完全没理由在意。
“再次向您道歉。如果让您不愉快了，真的很抱歉。”
“……够了。”
见我态度恭敬地放低姿态道歉，她虽然依旧用＂够了＂搪塞过去，但声线明显缓和了些。
“总之我们今后还要常见面，没必要搞得这么僵。请稍微消消气吧。”
“……知道了。”
又是简短回应。看来她不打算接受道歉，但愿意给点面子缓和气氛。
这任性到不知以什么为标准的态度让我觉得荒唐，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揭过了。单方面碾压也没意思，现在先帮她把自尊心修补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