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
新海的雨就好像永远不会停息一般。
外区的电视墙上,播放着各种各样的新闻。
民生福祉,社会医疗,议会大选,方显还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家红龙娱乐推出的新的艺人团体,跳舞倒是还可以,但唱得就只能说差强人意了,比不上最近那个准备在新海黄龙江体育中心举办巡回演唱会的李康丽——长得倒是青春靓丽,但不如文青女,也不如慧慧子。
“方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新海城建?”
在友谊招待所住了两天,张喜凤对方显依旧极为敬畏,但张瑶儿就不一样了,讲道理张瑶儿就比方显小两三岁,算是同龄人,这两天叽叽喳喳的显子哥点外卖,一来二去还真的混了起来。
方显其实是想要维持高手人设的,但这俩父女倒是和方显以前遇到过的灵异圈人士都不太一样。
“嗯……去看看。”
方显一边刷着颤音,一边说道。
‘名字’被偷走了。
这件事光是说出来就感觉非常离奇。
但却是真的。
孟昭原的儿子,在几个月前一觉醒来,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准确来说,他的父亲,母亲,家里任何一个人,乃至于总务局的记录中,孟昭原儿子的名字,都没有了,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一般,没有人叫得出‘儿子’的名字,包括他的喜好,履历,伴随着名字,全部都消失了。
唐沓:“显子哥,你别看我,这不是我做的,我们伪人系抹除信息的能力是很高级,但范围是有限的,光是新海就有多少个近海大了?具备这种能力的存在,每一个都至少是三阶段当中的强者。”
怪谈世界中,建立神龛的存在被称为道馆主,麾下有大批量的怪谈,并且因为神龛的存在,怪谈可以自动恢复,并且不易被直接击杀怪谈,因为神龛会提升‘濒死’的承受范围,这些存在往往是怪谈训练家中的强者。
但也有一些三阶段的独行侠,他们利用特殊而又奇诡的能力,在怪谈世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别说,夺走名字这种事情,我倒是真的听说过有类似的存在。”
唐沓那张伪人脸扭曲。
看到方显那张冷漠的脸,唐沓立刻就表明自己誓死效忠红龙董事长,异闻社社长的决心。
“【名王】。”
“这个名字显哥你有听说过吗?”
唐沓虽然是毛骨悚然怪谈,但这个逼是真的又胆小又谄媚。
方显思考了一下,想到在来江州之前,驯兽师蒋万钧好像和自己说过这个名字。
但最近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新海的角色有点多,连张喜凤这样的小边角料都来了,方显也没有去研究过怪谈世界的有名号的人物。
名王,姓名不详,年龄不详,体态身高不详,性格不详,籍贯不详——方显直接喷唐沓你不知道就不知道,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唐沓稍微有些委屈,开始解释。
名王,是从本世纪初开始活跃在大新东南部的怪谈训练家?!
这一点也存疑。
名王之所以是这个名号,是因为他喜欢夺取他人的名字。
“清明节要到了,你们人类回家扫墓的时候,会不会偶尔看到别人的墓,就那种公墓,现在你们可以用微信扫码来找自家先人的那种公墓。”
“显子哥你在看别人墓碑上的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墓碑上普通的两个名字,是浓缩了人类接近百年的人生经历聚合在一起的东西,我们伪人也是一样的,没有名字,当我们死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名王就是这么一个恶劣的家伙,最开始,他会夺取死者的身份,传说中他会在各种墓园穿梭,找到合适的‘名字’,后来就不一样了,在千禧时代过去的年岁里,这个人?反正就这个东西,开始夺取活人的名字,用名字来指代其实有点不太多,他夺取的,是别人的人生。”
方显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刷颤音。
这么说来,孟昭原的儿子,惹到的是名王?
那没有自己,张喜凤父女不是上去送死的?
也不一定,谁知道呢。
“显哥,我老爹不许我抓怪谈,他说,这种灵异力量会折寿,是不是真的?”
张瑶儿打了一会手游,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
方显觉得张瑶儿在打怪谈的时候肘击地挺给劲的,平时倒是挺听老爹张喜凤的话的。
“是真的。”
方显点了点头:“凡是使用怪谈的,必会被怪谈所伤害,折寿什么的,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反而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了。”
“你老爹说的是正确的,社会体制不允许灵异出现,灵异力量就是这样被平衡的,使用怪谈不仅早死,而且没办法考公——你成绩怎么样,现在不是在读书吗,怎么跑出来和你爹抓鬼了?”
说着说着,方显的未来教师之魂燃烧起来。
张瑶儿低着头:“我担心啊我老爹一个人来新海,所以暂时休学了——不过我成绩很好的,而且现在又是高一……”
方显眯着眼睛。
太不负责任了。
高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
燕州的教育又不是特别好——算了,别人的家事自己也先不管了。
“对了,显子哥,你不考公吗?”
“考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这个纹身是不是太大块了。”
“哦……这个是贴纸,贴纸啦。”
…………
下午。
方显带着张喜凤父子俩办理退房手续。
连续的几天,方显和这里的肥胖老板娘也算是见了很多面,‘第三位家长’的能力也逐渐显现了出来,把张喜凤看得人都傻了,赶紧把自己的女儿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催眠,控制,洗脑?
又是身上有纹身的怪谈训练家,各种诡异buff都叠满了。
“问了一下,这些符咒的来历。”
方显回头和两人开口:“宗教。”
“新海这边,这几个月好像有很多奇怪的宗教来这里传教,很多都是从江州来的。”
张喜凤听到这个心中一震。
宗教。
这个两个字在京都乃至周边范围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天启教通过鲵寿堂已经占据了京都的六环,其首领‘朋友’,更是重量级。
“我知道!”
“我偷偷去大新暗网查过了,上个月,江州两位厉害的怪谈训练家,主理人和红龙之王打起来了,听说打得整个江州市上空猛鬼乱飞,到处都是肢解,分尸,灵异……”
“瑶啊!你偷偷看这种不良网站!!”
张喜凤心碎了。
张瑶儿吐了吐舌头,用手肘肘击自己的老爹:“干嘛啦,就当是看看新闻啊,这种大人物动一动手,整个大州,注意,是整个大州哦,歘一下!灵异就复苏了,老爹如果你有这样的实力,我们就可以在燕州横着走了。”
张喜凤苦口婆心:“人家不一样,用怪谈要折寿的,我们安安稳稳的就行了,你老妈在天上肯定也不希望你就活个四五十年吧。”
张喜凤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想起方显还在身边,刚要道歉。
方显探过脑袋来:“我前面就和你说了,还真是……而且能活到四五十岁就很好了,各种灵异怪谈事件侵蚀,死状应该比之前房间里的夫妻鬼惨一点。”
张瑶儿跟着老爹走南闯北,胆子真的还可以,她点了点头:“也是,我是支持主理人的,他应该是一个和显子哥你一样白白净净,名牌大学毕业的人,结果就被红龙之王干掉了——话说红龙之王,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像老爹这样的老登。”
小啾站在方显的肩膀上哼唧着憋笑。
张喜凤用手指直接弹了一手张瑶儿的额头。
随后,张喜凤看向方显。
老实说,张喜凤是不想方显跟着去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接触这种怪谈训练家,哪怕对方很强,但方显虽然慵懒,但到现在,骨子里已经霸道惯了,他的言语之中,可从来没有给张喜凤留过选择。
“放心吧,张哥,我只是去看看而已,顺便一提,如今的新海,没有你们想得这么简单,除非你们离开这里,否则,你们要遭遇的诡异,恐怕比之前的夫妻鬼要恐怖的多。”
方显轻声说道。
他本来就不需要靠着这父女俩去新海城建,要去就直接去了,说白了就是张喜凤这个哥们人还不错,自己在江州的人性锚点文青女不在,方显得找个人维持一下。
…………
1016年。
3月28日。
阴。
新海市,虹桥界内侧,青羊区。
虽然是周末,但内区繁华的商业中心人流还是络绎不绝。
新海城建大楼。
“啊啊啊啊啊!!!”
“我……我是谁?”
“等等?”
“我……我应该去死。”
砰!!
一个影子撞碎了大厦的玻璃。
几秒钟过后,噗地落在了水泥地上,化为了一摊肉泥。
周围的人置若罔闻,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们只是自动抬脚,行过。
孟昭原的脸部惨白,他从楼上往下看。
新海城建大厦正对着的闹市区道路的水泥地上。
密密麻麻排列着尸体。
大约有二十具左右。
最早的已经腐烂了,整个尸体已经呈现出了【巨人观】状态。
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些尸体,孟昭原也不敢自己去收。
这些人,全部都是陆陆续续来这里给自己儿子除魔,取回名字的。
但无一例外,在接触的几天内,逐渐疯魔,最后这些自称有超能力的灵异人士,从固定的区域,也就是自己的办公室撞碎玻璃跳了下去。
光玻璃都已经换了一次又一次了。
“错了……我错了……”
“我不要名字了……”
“我不要了。”
身后的年轻男人,上半身赤裸,嘴里塞着一个奶瓶,下半身穿着纸尿裤,整个人如同蛆一般在地面上扭动。
“都是些没能力的废物。”
孟昭原整个人也就四十多岁,但现在看起来像是六十岁一样:“红龙那边什么情况?”
新上任的红龙董事长传说中单枪匹马解决了漩涡镇的灵异事件,并且这那边,红龙几乎已经制霸了整个江州,孟昭原透过那位女律师,想要找红龙董事长帮忙,得到的答复是红龙董事长最近去度假去了。
男人攥着自己的手,忽然间看到自己的手机来电。
“您好,您是……”
“哦,之前通过话的,韩赫子女士,您好您好。”
“您这是……”
电话中传来了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
“孟先生,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