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视频,我看了一夜。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可我停不下来。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视网膜上——那张脸,分明是清宁;那对丰硕的乳房疯狂甩动,那双修长的腿缠着陌生男人的腰,那泥泞的穴口吞吐着狰狞的阴茎,那放浪的呻吟……
是她。
我死死盯着屏幕,盯到眼眶发酸,盯到眼前模糊。
是那个雨夜里蜷缩在树下的女孩。
是那个打翻水杯后惊恐万状的少女。
是那个在我怀里哭着说“楚河,别走”的清宁。
是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在烛光里对我笑的姑娘。
是那个我亲手喂大、亲眼看着从骨瘦如柴变得丰腴美丽的——我的清宁。
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浪叫,扭动。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画面碎片一样乱飞——她刚来时的样子,她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眼睛里的光,她醉酒后靠在我肩头的呼吸,她站在安检口回头看我时的眼泪……还有刚才视频里,那张脸,那具身体。
我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可我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然后我开始笑。先是无声的,嘴角扯动。然后笑出声来,低低的,沙哑的。最后变成了狂笑,蜷缩在沙发里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清宁,你真行。
你用两年时间,把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模样。
诱人的身材,独立的事业,成熟的气质。
你用两年时间,每天跟我视频,寄你亲手做的衬衫,让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羁绊坚不可摧。
然后你用一个视频,用六十万转账,用那句“男人多得是”,把一切都砸得粉碎。
你还钱?还我?
你他妈把自己给了别人,然后用钱来打发我?
————
那几天怎么过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些碎片——
医院查房时走神,主任问话我都没听见。护士长拍拍我肩膀,小声说“楚医生,脸色这么差”。我摇摇头,扯了个笑。
中午一个人坐在食堂,扒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发呆——那是她爱吃的菜,我以前常做给她。
晚上回到家,空荡荡的。
玄关没有她的鞋,厨房没有她的声音,客厅没有她蜷在沙发上的影子。
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走进书房,打开那段视频,一边看一边喝酒。
威士忌,纯的,一杯接一杯。辣得喉咙疼,烧得胃疼,可就是停不下来。
看着看着,我开始思索。
那个女人的脸,真的是清宁吗?
角度不对吧?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细节吧?
那对乳房,是挺大,可清宁的好像没这么……不对,她走了两年,身材肯定会变。
她说过在健身,要变成我喜欢的模样。那说不定,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可那个声音呢?那浪叫的调子,是清宁吗?清宁在床上是什么样的?我竟然不知道。我他妈的养了她两年,碰都没碰过她!
我只见过她醉酒后毫无防备的样子,只抱过她瘫软在怀里的身体——别的男人占有了她,而我,什么都没做过。
这个念头像一道道恶毒的咒语,在我的全身刻下了畸形的伤痕。
那晚我喝醉了,直接倒在书房地板上。
醒来的时候天又亮了,脑袋疼得快要裂开。
手机在旁边,是银行发来的转账成功通知——六十万,已到账。
我盯着那行字,然后开始疯狂地拨打她的号码。一遍,十遍,几十遍。永远是冰冷的忙音,永远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到手机没电,我把手机摔在墙上。屏幕碎了,像蜘蛛网一样。
————
那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然后一个人开车去了很多地方——
去那家我们第一次吃饭的西餐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点了一瓶她当时喝的那种起泡酒。
一个人喝完,看着窗外发呆。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我对面,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楚河,谢谢你”。
去那个我们一起逛过的商场,走到那家快时尚店门口。
橱窗里的模特换了好几茬,可我还记得她试那条米白色连衣裙的样子,从试衣间出来,红着脸在我面前转圈,小声问“好看吗”。
去那个海边,站在她踩过的沙滩上。
冬天的海风很冷,浪很大。
那天她穿着裙子在浪花里跑,笑声比海鸥还清脆。
她说“楚河,大海真好”。
她看着海,我看着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她。
每一个地方,都只有我一个人。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坐在黑暗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清宁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抱着头,蹲在黑暗里,脑子里两股力量疯狂地撕扯。
一边是愤怒、嫉妒、被背叛的痛苦,一边是隐隐的怀疑、残存的理智。
我被撕成两半,疼得快要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熟悉的号码。点开,是一张照片——苏清宁站在一个男人身边,穿着那件熟悉的米白色连衣裙,笑得温柔得体。
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手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配文只有一句话:“新男友,介绍一下。比你年轻,比你有钱,比你懂怎么让女人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揽在她腰间的手,盯着她的笑容——那笑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那一刻,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代表着克制和尊重的底线,“嘣”地一声,断了。
什么怀疑,什么侥幸,什么残存的理智,全都断了。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她在那边,笑得那么开心。
她有了新男友,过得那么好。
她把我忘了。
她真的把我忘了。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翻出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她寄来的那些东西——那条她亲手织的围巾,那件她缝的衬衫,那些便签上画的幼稚的笑脸。
我一件件拿出来看,然后一件件扔在地上。最后一件,是她临走前写的那张便签:“楚河,等我。”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就热了。热了之后是冷,冷得像冰窖,冷得全身发抖。我等了两年,每天都在等。等来的就是这个?
我把那张便签撕得粉碎,碎片扬了一地。
然后我打开手机,订了去她那个城市最早的机票。又打开银行APP,看着那张六十万的转账记录,冷笑了一声。
苏清宁,你以为还了钱就两清了?
你以为找了新男友就能甩掉我了?
你是我捡回来的。
你那身肉,是我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你的命,是我给的。
你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刻着我的名字。
现在你想跑?想跟别人?
那就试试看。
等我来了,我会让你亲口告诉我,那些视频是怎么回事。我会让你亲眼看着,那个揽着你的男人,是怎么被我打得跪在地上求饶。
我会让你用那具被别人碰过的身体,一点一点,把欠我的债还清。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我伸手抹掉。
不知道是为谁流的。为她?为我自己?还是为我们之间被毁掉的一切?
不重要了。
————
临走前,我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厨房、走廊尽头的卧室、那扇她曾经反锁过的浴室门。
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
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我,她曾经属于这里,属于我。
我关上门,走了。
电梯下降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新照片,结果打开一看,是同事发的工作消息:“楚哥,明天的会诊你参加吗?”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揣进口袋。
外面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像极了那年我们相遇的夜晚。只是这一次,是我去找她。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摇下车窗,让冰冷的雨打在脸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段视频里的画面,那张照片里的笑容,还有她最后那条语音里的那句话——“咱们,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我咬着这四个字,咬得牙根发酸,咬得眼眶又热起来。
清宁,你知道什么叫恩断义绝吗?
那就是,我要亲手把你抓回来,锁在那个你曾经逃离的玄关里,让你这辈子,都再也跑不掉。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拼命地左右摇摆。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眼底是一片从未有过的赤红。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我走了。去找我养大的那个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