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船前的自救

天堂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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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月照夕

“你知道触礁的严重程度吗?”杭晚的神情语气严肃起来。

“船体破损的程度大概不算很严重,但是现在正好遇上暴风雨,不好说……”言溯怀分析着,报出一个冷酷的时间,“我估计吧,最多四十分钟,船尾会先开始下沉。然后在一小时内,整艘船会彻底失去平衡。”

四十分钟。

杭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短短四十分钟,她能够做什么?唤醒那群被药倒的人?寻找救生艇?还是……

“林萱呢?”她忽然问,目光如炬,“你之前说找过休息室,没看到她。”

言溯怀唇角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你很会抓重点。”他笑着,说出一句让杭晚后颈发凉的话,“我上来之前,在二层储物舱附近的走廊,看见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很像林萱。但看到我,她立刻就躲了。”

“她的保镖呢?”

言溯怀摇头:“没看见,她是一个人。”

狂乱的风雨中,杭晚的头脑却异常清明。她串联着一切,发现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林萱。

“酒是她提供的,人也是她召集的。现在所有人都倒了、航线偏了、船快沉了,她却醒着,还在躲着所有人?”

她看向言溯怀,“你说,林萱是不是想独自逃离游轮啊?”

可杭晚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逃离……?”言溯怀冷笑一声,“或许是想逃离,但我觉得她的惊慌失措,像是遇到了计划之外的事。”

杭晚一怔。言溯怀的话切实提点了她,她知道奇怪在哪里了。

她缓缓开口:“林萱所设计的、或者被告知的计划里,或许不包括这场暴风雨,以及游轮会触礁。”

言溯怀微微扬起下巴,那副“你还不算太笨”的傲慢神情又回来了。

“酒里的药量只是让人昏睡,不是致命。如果没有这场天灾,这艘船完全可以安全抵达他们想让我们去的目的地。暴风雨和触礁,是计划外的变量。”

杭晚知道他是在诱导自己往这个方向思考。她分明看了这么多推理小说,唯独在这方面,她最不愿败给言溯怀。

“设计我们的人,却遇到了计划之外的事吗……”杭晚抿唇,稳住自身平衡的手把着舱门,已经开始发酸,“所以,我们所有人,包括幕后黑手,现在都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理论上。”言溯怀不置可否,“但蚂蚱和蚂蚱之间,也可以互相啃食。”

杭晚得出结论:“林萱果然是想丢下所有人逃跑。”

谈话间,船体又是一次剧烈的倾斜,杭晚这次早有准备,扶住了旁边的座椅背,但言溯怀却向前踉跄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呼吸可闻。

他稳住身体,没碰到她。但那股混合着血腥、海水和他身上独特雪松气息的味道,再次笼罩了杭晚。

驾驶舱顶灯忽明忽灭,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少年的浅瞳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在生死攸关的分析之后,那些充满情色意味的交锋又涌入杭晚的脑海,既清晰又模糊,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墨色翻涌的大海。

她坚定道:“既然马上要沉船,我想选择自救。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们分析了这么多,并不是想带着这样惊人的结论葬身大海的。

言溯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从未被血迹渐染的一小块玻璃向外望去。

闪电划过的刹那,杭晚似乎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急剧收缩。

“你看。”他招呼杭晚。

杭晚凑过去,危急关头她已顾不上男女有别,整个人攀上言溯怀的身体以维持平衡。

在令人绝望的漆黑海面上,借着频繁的闪电,她看到了一线更为深沉的、与流动海水不同的轮廓。

“……陆地?”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应该是一座岛。”言溯怀眯起眼,仔细辨认,“距离不算远,而且似乎正好是在风浪的方向。”

这意味着,船在沉没前,很可能被海浪推往那个方向,但谁也不知道是船是先沉没还是先搁浅。

可想要主动过去,必须穿过最狂暴的海域。人类相对于海洋来说太过渺小,渺小到近乎不存在。

无论是待在游轮上坐以待毙,还是穿着救生衣弃船跳海,本质上都是将性命交付给了海洋的意志。

大海要他们生,他们就生;大海要他们死,他们绝不可能活着。

杭晚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她相信言溯怀也一定不是。

驾驶舱的墙上挂着几件救生衣。

杭晚和言溯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穿上。

“言溯怀,你研究过主控台吗?”杭晚的语速加快,她知道危急关头时间就是生命。

言溯怀穿着救生衣,没抬头看她:“大概了解。怎么了?”

“我想向全船发送广播警告。虽然不一定起效果,但是我想试试。”

杭晚不是圣母,但也不是冷血动物。

危急关头她以自己的生命优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耽误自己太多逃生时间的基础上,做到她能为旁人做的。

这样至少她不算是完全冷眼旁观。

即使很微薄,在这个关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言溯怀出她所料地配合,他沉声指导着:“打开这里,按住这个,然后对着话筒……”

杭晚深吸一口气,准按照言溯怀说的做。

她张开嘴,听到身旁传来少年的叹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第一个叫醒了他们,反而会引来怀疑?”

杭晚愣了愣,按下通话键。

她将声线尽力压低,声音冷静清晰:“全体注意,船将沉没,立即到甲板集合。”

她重复了两遍,挂断通讯。

她转头看向言溯怀。

少年脸上的神情晦涩不明。他没有对她的无视发表任何看法,用一如既往的平静嗓音说道:“通知到了就走吧。时间紧急。”

说罢他趁船身尚且稳定的间隙,快速蹲下身拾起地上的刀具。

他们离得很近,杭晚更加清晰地看到刀身上的血污。

言溯怀很淡定,将短刀收入了不知从哪儿取出的刀鞘中。

这也侧面反映了,这把刀是他的所有物。

所以,果然是他做的吗?

杭晚抿了抿唇。但正如言溯怀所说,此刻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不会追究他任何。

封闭的驾驶舱中,血腥味愈发浓郁。杭晚再也待不下去,她重新推开门,大口地呼吸着走廊上的新鲜空气。

她这才发现脚下的地面已不再是水平的,他们所处的船头正在一点点抬起。

“船尾开始下沉了。”言溯怀的声音在她身后适时响起,提醒着她一个无法挽回的事实。

原本平直的走廊此刻变成了一个小斜坡。他们必须扶住墙壁才能稳住身体。地上的积水正顺着倾斜的地面向低处流淌。

言溯怀拉住她手腕:“去甲板!”

杭晚被他带着跑起来,下意识喊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通往上层甲板的舷梯位于走廊尽头、游轮的前中部。

他们逆着倾斜的角度向上爬,舷梯的金属台阶在脚下震颤,发出不祥的吱嘎声,像是随时都会崩坏散架。

杭晚虽然依旧厌恶言溯怀,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的臂力拖拽,单凭她自己很难抵抗这倾斜的坡度。

她没想到言溯怀明明看起来是一副精瘦的模样,体力却这么好。

最终他们冲出舷梯来到甲板。顿时,狂风暴雨就像一堵墙拍在脸上。

视线所及,一片末日景象。

右舷的救生艇吊臂已经扭曲,艇身与船舷在巨浪中疯狂碰撞。

左舷的救生艇位置则更低,几乎已浸入翻涌的海面之下,绳索崩断,随着海浪起伏。

言溯怀只扫了一眼,就在呼啸的风中斩钉截铁地喊道:“不行!救生艇已经用不了了!”

这一事实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杭晚极力拨开糊在脸上的长发,顺着船头的方向极目远眺,望见电光之中那抹令人安心的轮廓。

它越来越近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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