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凤阙惊变

催眠女婿
催眠女婿
已完结 九十一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京城都浸透了。

李墨从皇宫出来时,已近子时。

马车辚辚驶过空旷的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仍在回放着方才西暖阁里的种种——皇帝枯槁的面容,乌云珠跪在榻边卑微的姿态,还有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从惊慌到顺从的转变。

又一颗棋子,稳稳落下。

可这盘棋,还远未到收官的时候。

“去长公主府。”他忽然开口。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转向,朝另一条街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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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赵玉宁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奏折,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

她今日穿着件月白的家常褙子,发髻松松挽着,未施脂粉,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弱。

听见通传,她放下奏折,抬眼看向门口。

李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在书案前站定,行礼:“殿下。”

“坐。”赵玉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对侍立在侧的宫女道,“都退下。”

门合上,书房里只剩两人。

赵玉宁看着李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这么晚来,想必不是为了请安。”

李墨没有绕弯子。

“殿下,”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赵玉宁眉梢微挑:“说。”

“陛下龙体欠安,已是……时日无多。”李墨缓缓道,“太子仁厚,却优柔寡断,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一旦山陵崩,京城必生动荡。”

赵玉宁的眼神微微变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墨继续道:“殿下是先帝嫡女,圣上胞妹,素有贤名。朝中清流,多仰慕殿下风骨;军中将领,亦有不少曾受殿下恩惠。若殿下……”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若殿下愿监国,乃至……承继大统,臣愿倾力相助。”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可怕。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玉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有一闪而过的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悲哀的了然。

“李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你知道,”赵玉宁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这话传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臣知道。”

“那你还敢说?”

李墨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因为臣知道,只有殿下,能让这天下不乱。”

赵玉宁看着他,眼中那层冷意渐渐化开,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李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公主,是长公主,是皇家的人。我享着皇家的富贵,也要守着皇家的规矩。”

她顿了顿:“父皇在世时,常抱着我,说‘玉宁若是个男儿,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我不是。我是女子,这是改不了的事。”

李墨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殿下——”

“你听我说完。”赵玉宁打断他,没有回头,“皇兄登基这些年,我看在眼里。他有他的不是,可他毕竟是皇帝,是先帝选定的继承人。太子再不成器,也是太子,是皇兄唯一的嫡子。”

她转过身,看着李墨,眼中闪烁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不能。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我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这些话,今日我只当没听过。你也烂在肚子里,永远别再提起。”

李墨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白的光。那张脸依旧美丽,依旧端庄,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倔强和苍凉。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不是没有野心,不是没有能力。她只是被那层名为“皇家体统”的枷锁,牢牢困住了。

“臣明白了。”李墨低声说,没有再劝。

赵玉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奏折,语气恢复了寻常:

“陛下虽然病重,但该赏的还是要赏。你此番北上,解决了北疆的隐患;南下筹粮,解了漕运的燃眉之急;还有捐给国库的二十万两……”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本宫已与太子商议过,拟晋你为江宁伯,食邑千户,另赐‘忠勤’匾额一面。如何?”

李墨躬身:“臣谢殿下恩典。”

赵玉宁点了点头,又拿起另一份折子:“还有一事。北疆那边,广宁王递了折子,说要献上年贡,比往年多了三成。你……怎么看?”

李墨心中了然。

这是赵元骁在按他的吩咐,继续示弱,继续麻痹朝廷。

“广宁王戍边多年,忠心耿耿,”他面色平静,“此番献贡,想必是感念陛下恩德。臣以为,朝廷当厚加赏赐,以示安抚。”

赵玉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却没有多问。

“好,就按你说的办。”她放下折子,揉了揉眉心,“夜深了,你回去吧。”

李墨没有动。

“殿下,”他忽然开口,“臣还有一事。”

“说。”

“臣在杭州时,偶遇一人。”李墨缓缓道,“此人姓钱,是杭州知府钱文远的族弟。钱家经营多年,家资巨万,在江南商界颇有势力。钱文广……想让臣引荐,攀上殿下这条线。”

赵玉宁眉头微蹙:“钱家?本宫听说过。他们想做什么?”

“想求个安稳。”李墨道,“江南富庶,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钱家虽是地头蛇,却也得罪了不少人。他们想找个靠山,保家族平安。”

赵玉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李墨,”她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你是想让本宫收下这条线,还是……想让本宫收下你这条线?”

李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臣只想让殿下知道,”他缓缓道,“无论何时,臣都站在殿下这边。”

赵玉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

“本宫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去吧。”

李墨躬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玉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李墨。”

他停步,回头。

赵玉宁依旧坐在书案后,月光和烛光交织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谢谢你。”

李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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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圣旨颁下:

“江宁子爵李墨,筹粮有功,捐资报国,特晋封为江宁伯,赐食邑千户,忠勤匾额一面。”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从一个江宁子爵到江宁伯,不过一年时间。这份晋升的速度,让无数人眼红,也让无数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从江南来的年轻人。

下朝后,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李墨一一应对,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得意。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客人离去。李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影月走进来,低声道:“主子,北疆来信。”

李墨睁开眼,接过信笺。

是赵元骁的密信。信中说,一切按吩咐行事,北疆风平浪静。末了,还附了一句话:

“虞九娘与花想容托属下问主子安。她们说……很想主子。”

李墨唇角微扬,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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