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少女

黑暗的店面中挤满了用垃圾袋、纸壳子跟碎布制成的帐篷跟睡袋,打雷般的呼噜声、猫叫般的叫床声与疼醒后的呻吟声被卷帘门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当中不断回响,外面则不时传来追打声,后面往往跟着一连串水袋被刺破的声响,以及不间断的嘶吼和惨叫。

任何一个普通人突然被丢到这种环境里待一个晚上恐怕都会疯掉,唯一能让他稍微好受一些的,大概就是这里的人没有臭味,基本什么气味也没有,那个骚狐狸似的女的没有,这个身上溃烂长蛆的男的也没有……细思极恐下,这也可能逼疯他。

要说唯一的、有些气味的地方,就是角落里那只被破旧毛毯裹住的金色妖精,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莓清香,但也仅此而已了。

“咔哒咔哒咔哒”卷帘门缓缓升起,在放进一个掺着红的黑色身影后又慢慢地落了下去。

那是个脸上快被揍成猪头、身上满是刀伤的小胖男孩,身上到处是血的他从黑色大衣的口袋中拿出三颗黄色小球吃下,那些伤口、青肿跟血便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攥紧拳头,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后,便悄悄地摸到了那只金色妖精身旁,对她身上的毛毯伸出胖手。

结果手刚探出去,一个裹了透明塑料袋的烟斗就“唰”地戳在了他的手心。

男孩吃痛地收回手,委屈道:“你居然还醒着啊爱丽丝!那你知道我进来后,居然只是看着吗?”

毛毯中的爱丽丝从未探出头来,只有那一头好像能自己闪耀的金发还露在外面,她在地上抹了抹烟斗后,将手收回了毛毯中。

“我,”男孩按揉着胖手的掌心,好像刚才被戳到的地方疼得更厉害了,“我奋不顾身地过来,爱丽丝,我是为了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的花纹占卜成功了!”

毛毯中传来“哼”的一声,男孩立刻龇牙咧嘴地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低吼道:

“爱丽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们的这个地方,3号大厅乃至更外面的1层跟商场都是奇迹所致,凭什么我的占卜就是一厢情愿的愚昧无知?我吃了那么多垃圾换来的钱就不能买来真的通灵技巧吗?你不信我,你总得信那棵开花的铁树吧!我不告诉你了!”

男孩扭过头,看向店面另一边那于黑暗中晃动的帐篷,里面的猫叫声传入他的耳朵,抓挠着他的心尖。

他之前红肿如猪头的脸再一次红了起来,他撑在地板上的胖手像小人一般悄悄地“走”到了爱丽丝的毛毯边,但在毛毯抖动了一下后又条件反射地收了回去——他手心的刺痛还没消呢。

“其实吧,”男孩昂起头,“告诉你吧,也不是不行。算了!谁让你是3号大厅最聪明的‘福尔摩斯’呢?我的铁树占卜结果是这样的——”

“会有一个‘哥哥’来拯救你,与你私定终身。”男孩抬头挺胸地低声宣告了结果后,又立刻低下头,悄咪咪地嘀咕起来,“你之前一直不说你的年龄、真名、姓氏跟家人,会不会就跟这个有关系?你肯定早就算到了吧!跟我说说呗~说不定其实绕了一大圈我其实算是你的‘哥哥’……”

毛毯中突然露出一只蓝宝石般的眸子,只是那瞪得浑圆、微微颤动的湛蓝眼眸中看不到什么靓丽的光彩,只有阴郁的黑色在其中流转:“滚。”

“啥?”

“滚!”爱丽丝的尖叫盖过了店面中的一切声音。

……

“滚!”一个站在警戒线前的年轻保安对着周边问询的行人亮出甩棍,“我都说了他妈多少遍了在2号大厅好好呆着别去3号大厅你们是耳朵聋吗?是不是得像4号大厅一样见一个不穿西服打一个你们才知道我们对你们他妈的有多宽容?忘了之前那个傻逼小男孩是怎么被4号大厅的人钉死在你们那根黑柱子上的了吗?”

抱胸靠在2号大厅的墙边,看着将通道入口完全封锁的警戒线,爱丽丝长叹了一口气,一旁保安的咒骂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唯独说到“小男孩”时,她将拿在手中的烟斗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地吐出了一团烟雾。

“为了打动女人而牺牲自己的男人,真是又自私又恶心……哪怕是为了3号大厅的遗弃者们也好啊。”她低声道。

她叹了口气,正了正左眼的单片眼镜,又理了理头顶的深色礼帽跟灰绿色西服上的领带,便提着一杆黑木手杖走到保安与行人之间。

身形娇小的她比这两个成年男人都矮了一个头不止,乍一看就像是一辆金色的马车挤进了洋楼间的小巷。

清了清嗓子后,她对着行人们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很想回到3号大厅,不想在其他地方被那些遗弃了我们的人嫌弃、唾骂,不想看到他人眼中那种异样的眼神。我也一样,我也一秒都不想呆在这里!”

爱丽丝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但3号大厅出现了杀人魔的传闻目前还尚未证实,不论是原定于今天,会在3号大厅持续一整天的‘永恒之民’舞会,还是现在即将展开的调查行动,3号大厅都需要被封锁。大家都请稍微等一等,再请稍微等一等!”

“闭嘴!”为首的男人喝道,“你这只上层的母狗!派来监视我们的密探!跟我们住在一起就能博得我们的信任?当我们的意见领袖了?少来!谁不知道你吃得饱穿得暖,还不许我们碰,这一身西服、礼帽、短裙再加上烟斗跟手杖——哈!您可真会来底层体验生活啊,连贞操都得留给上面的大人物!”

爱丽丝顿时失声,攥着烟斗的左手紧紧扒住儿童款西装那已经开线歪斜的领口。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向前进了一步,俯身几乎贴到爱丽丝的面前,直到被手杖挡住才没有继续:

“被我说中啦?跟我们说实话吧!那个痴情的小胖子,是不是得到了你的许诺,才敢在4号大厅宣扬什么‘金色妖精’……我看就是个纯纯的害人精!就这还想在这里指使我们?你有罪,爱丽丝,你对我们都有罪!想要求得原谅吗?那就把警戒线搬开让我们进去!”

男人振臂一呼,“我们要回家!”身后的人们立刻响应。

“金色妖精应该站在我们一边,你果然不是祂,你个冒牌货!”

“我们要回家!上层的狗官也不能阻止我们!”

“跟我们同住不同吃、无法感受我们病痛的骗子滚到一边去!”

“罪人就该赎罪。恶魔!快去撤掉警戒线!让毁灭降临!”

“让开!我要痛饮罪人的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爱丽丝瞟了一眼退到警戒线旁看乐子的保安们,勉强撑起西装的肩膀顿时耷拉了下去:“我——”

“嘿!这位大哥,什么年代了还在这儿卖赎罪券。她有罪,你耶哥知道吗?”

男人刚一回头便被圣光刺痛了双眼,而身后的人群也已自动地为其让出了一条道路。

那些刚才还红着脸叫嚷的都通通闭上了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只有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吸嗨了一般哈哈大笑的人是被别人拽到地上的。

圆盘状的圣母荣光就这么出现在一个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的窈窕淑女脑后,乌黑的秀发跟眉毛下,却是一双微睁着的金色眸子。

黄金月桂冠戴在她的头上,反射着头后的圣光,好像一轮金色的月亮。

而脖子上的金十字项链、手腕上的金手镯、双足上的金丝凉鞋以及红色披肩、紫色长袍上的金线跟宝石就如同大地一般将她托举。

如果说华美的袈裟是佛性的外显,那这身奢华的拜占庭式着装便是她神性的外显。

她此刻正反常识地坐在一处无形的平台上,双腿并拢,前前后后地荡着秋千。

但那句话并不是她说的,而是紧贴在她身后,那个“推秋千”的壮汉说的。

其他人在慌乱中跪拜在地,不敢抬头,但爱丽丝面前的那男人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冷汗直冒。

“不认得我啦?在1号大厅骚扰我妹妹的就是你吧!”壮汉没有抱着少女,但少女却随着他的走动而飘荡,他走到这个比他小了一大圈、瘦猴一般的男人面前,一手掐住脖子,另一只手逮住领口往下一撕,两个手机、一张请柬跟几包纸片便从他的贴身口袋中掉了出来。

少女抓住其中一只掉下的手机,屏幕上立刻亮起,出现了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粉色旋涡,但少女的金瞳只是看了一眼,那屏幕便彻底黑了下去,再也按不开了。

壮汉在男人的兜里翻了几翻后,问道:“你的‘永恒之民’证明呢?别告诉我你搞丢了。”

“在这里。”壮汉循着声音低头看去,爱丽丝正晃悠着手上的证明。

“看来你并不需要我帮忙啊——你已经可以证明这人是来贼喊捉贼、浑水摸鱼的犹太人了。”壮汉笑道,“是我多虑了。”

“不,我需要您的帮助,”爱丽丝将可以凭此一天领取5个小球的“永恒之民”证明随手甩到地上后,又把叼在嘴里的烟斗拿到手里,“愿意为我这种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以部分优待政策来分化底层的受气包出头,同时有着强壮身体跟正常精神状态,面貌和善却力气巨大的,那就只有来自外面的临时保安雇员了——”

爱丽丝收起烟斗,拿下礼帽,将手杖在手里转了一圈后,侧身指向警戒线后那条空荡荡的通道,微微歪头道:“您应该有所了解,3号大厅出现了杀人狂魔,而我们即将进入其中调查其原委。”

侧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只见被吹动的黑色丝带将那头金子般的秀发在她头的一侧扎出一条短马尾,而另一侧却有一条不受束缚的细长鬓发径直溜到西服歪斜的肩线上。

儿童款的灰绿色西服就足以包裹住她的上身,甚至还能突出她胸前的两处起伏,不仅如此,长款的西服还盖住了大腿根和西服短裙,露出白象牙般的细长双腿和一点灯笼裤的白边。

上面裹得严严实实,一副绅士打扮,下面却好像没穿一般的反差打扮瞬间抓住了壮汉的视线,更别说虽然她个头娇小,体态却健康美型——头是头脚是脚,腿不是筷子腿,身板不是搓衣板。

几条优美的曲线像溪流一般弯弯折折,从头到脚勾勒出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美人儿,叫人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壮汉正要开口,一旁早就看呆了的保安们才意识到一条又粗又壮的大腿即将被这个黄色的小豆芽抢了去,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爱丽丝跟前:

“进去调查哪儿轮到你?去那帮傻逼中间当好你的沙包!”

“你不是愿意跟傻子们讲理吗?跟他们扯一天的‘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猪窝去’好啦!”

“滚滚滚,哪儿来的小屁孩儿上一边去!你还想再害死无辜的人吗?”

他们想将爱丽丝挤走,但壮汉带着身前的少女拦在了他们面前。

“各位保安同事们,”他笑道,“比起只会袖手旁观看乐子、抹黑别人抢功劳的饭桶们,我觉得这位美丽聪慧的女士就足够了。我很欣赏她,她肯定能给我很大的帮助,你们应该不会认为我会看错人吧?”

保安们个个脸颊涨红,在少女荣光的威压下只能咬牙称是。

当一个保安忍不住开始说些溢美之词想要当个混功劳的跟屁虫时,其他保安也纷纷抢着将壮汉捧到天上,而壮汉只是摆摆手,让他们滚到一边去。

转过身,壮汉微微俯身看向默默吸烟的爱丽丝,她婴儿肥的小脸上此时飞上了两抹绯红,眼睛也正看向别处。

壮汉笑道:“我话都说出去了,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爱丽丝一个气不顺,捂嘴咳了几口细烟后才缓过来,她有点不太敢看壮汉的眼睛,而是平视着他的胸口:“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您的委托我接下了——第一个,像样的委托。”

“那后面应该会有更多哦,”壮汉伸出手,“相信我们能配合得很好。我叫罗穆,这位是拉兰提娜,罗雅婷跟林月在那边,前者是黑发,后者是银发。”

爱丽丝眼前一亮,她收起烟斗,将手杖背在身后,脱下帽子对我们小幅度地鞠了一躬后,自我介绍道:“先生女士们,我是保安队在3号大厅的线人,也是协助他们的私家侦探,你们可以叫我爱丽丝。”

“不止吧!”被我像野狗一样丢到一边的瘦猴“玩家”叫嚷道,“只是保安队的线人吗?爱丽丝,我可得到了很多消息——你可是相当受几群脑子有病的疯子们欢迎!你对你的粉丝们、你的崇拜者们还能比吃屎的保安队和几个陌生人差吗?不给他们介绍介绍?”

“闭上你的嘴!”爱丽丝挥动手杖,本来背在身后的手仗抡了个半圆,“啪”地一下抽在他的膝盖侧面,将他打至跪地。

爱丽丝戴上帽子,收起手杖,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扬起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又是“啪”地一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永恒之民’,别以为我们被赶到3号大厅后就会怕了你!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怕掉脑袋,自然也不会怕寄生虫!”爱丽丝后退几步,在西服上擦了下左手,“所以,管好你的嘴巴!蠢货,哪怕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是十恶不赦的邪教圣女,哈!你们敢对我大声说话?敢把我像老鼠一样赶来赶去?敢让我在废弃店面跟妓女和死人睡在一起?敢动我的朋友们?你们早就尝到‘身钉铁柱,魂归铁树’的滋味了!可到现在,就只有那个臭小鬼被钉死——被你们推出去顶罪,再被4号大厅的‘体面人’钉死在上面!一群懦夫!”

骂完一通,爱丽丝的小脸涨红,而那个瘦猴“玩家”则捂着脸轻笑道:“一个冰雪聪明的弱女子,在最底层的贫民窟里,跟一群最疯狂堕落的发情野狗睡在同一个封闭空间中长达数年之久,居然没人敢碰,敢下手,一直守身如玉……为什么呢?一定不是因为你的这几下不痛不痒的棍子跟耳光吧!”

爱丽丝的脸一下子白了,刚才咬牙切齿的怒火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熄灭,化为一种平静,甚至带着点眉头舒展、面部放松的释怀。

她转头看向我,道:“先生,您是从外面来的,或许还不清楚我的背景。但现在,您应该有了自己的判断了。”

“真是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啊。”我干笑两声。

“玩家”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看向我说:“没人能控制这个魔女,这个女巫,这个巫婆!我是替萨拉来的,我知道她迟早要被你肏,我可以帮你,还有那个姓王的叛徒,我也能交给你!只要你让我跟着你!”

“原来你是来投诚的呀,”我故作惊讶地摸了摸下巴,说,“原来你投诚的方式,就是竭尽所能地侮辱我的合作人呀!如此真诚,那我只能请你回去了,萨拉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肯定比我知道怎么最妥当地处理你……十秒钟之内滚出我的视线!不然——”

话还没说完,瘦猴“玩家”就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把架起警戒线的杆子提起来丢到一边,“不跟这些只会传你闲话的俗人烂人浪费时间了,边走边说吧。”

“看来您已经有了判断。”爱丽丝点点头,跟着我走了进去,“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肯信任我,万一我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个恶贯满盈的小女孩儿呢?我想听听您的推理过程。”

我看了看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焦点时有时无,像被片片阴霾笼罩的海面,好奇的浪花跟焦急的暗流一起搅动着这平静的蓝海,期待的目光不时从阴郁的云间探下,寻找着一只能搭上她的游轮。

我正视着她的双眼,说道:“我尊敬那些敢站到风暴中心避免流血冲突的人,哪怕他有些拉偏架,哪怕他最后两面不讨好,哪怕他有别的想法……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能站到那两个人中间,我就肯定要高看你一眼。”

爱丽丝眼中的求知欲立刻收敛了起来,她轻轻一捋胸前那条垂至胸口的鬓发,开口解释道:

“您确实高看我了,先生,我在这里活了十年。保安队的手段我知道,这里的人我都认得。我知道这个人不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也知道该如何证明。而他只是想进去,顺便让我们去当替死鬼给他探路。他不敢真对我动手,其他人也一样……我自始至终都很安全,自始至终都是。”

她低下头去,静静地吸了一口烟斗,不再与我对视。烟雾从唇间逸出,她也跟着舒了一口气,吐出一阵烟雾。

我摇摇头,笑道:“爱丽丝小姐,我敢肯定后面绝对会出么蛾子,或者我就这么说吧——我要让这里改天换地,把那个什么叫徐晏清的狗屁国王拉下马,纠正这里的错误。未来我身边势必不安全,很不安全。就算这样你也愿意接下我的委托,跟我一起同行吗?”

“你——”爱丽丝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烟斗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她都无动于衷。

良久,她才蹲下把烟斗捡起,回了一句:“不论如何,我都已经接下了你的委托,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职业道德问题,事关一名侦探的信誉、一位绅士的名声,我不会反悔的。但下次委托,烦请你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了。”

“真是个有责任感的侦探啊,把她拉上贼船的哥哥真是个大坏蛋诺~”一旁的罗雅婷点了点头,“意外的,跟哥哥你很像哦~”

“就是别惺惺相惜着就——”她一手比成一个小人,两只手慢慢碰在一起,“就惜到床上去了。爱丽丝还很小,你的大小绝对会把她肏坏掉的,想要的话干干拉兰提娜跟林月就好了,可不要对小孩子下手哦~”

“我已经成年了,”爱丽丝的手杖横在了我们俩中间,“我这根烟斗虽然特殊,但也不是玩具。别以貌取人好不好?”

“我可没有哦~”我摊手道,然后指了指罗雅婷,“这位是我的妹妹,喜欢把别人当孩子,我也不例外,但我挺喜欢她的这点,蛮可爱的。”

爱丽丝看了一眼罗雅婷,放下手杖,缕了下头侧那束长至胸口的金色鬓发,说:“他们谈到我的年纪一般都是想骂我、贬低我、要我闭嘴。幼态的少女跟严谨的探案放到一起就只会让人想笑……我确实不太习惯这种婆妈,但我不讨厌,我认同你的看法——这很可爱,我喜欢。”

“对吧对吧。”罗雅婷嘿嘿一笑,“未来你肯定能在哥哥身边看到一大票的女人,但可可爱爱的妹妹,只会有一个!”

“那不好说,”我打断了她,“还有你为什么把自己排除在外?你不过来,我可就要过去了。”

“你先把你鸡巴上的拉兰提娜放下来再跟我说话!鬼畜哥哥,无实物荡秋千后入还没有满足你吗?还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不行吗?”

“嗯——”罗雅婷背着小手,“我说不行你也只会兴奋地强来吧。反正你觉得行就行呗,反正我就在这儿,你想要了我就奉陪,你不想要……你不会真不想要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那肯定不会啊。”

“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笑着摸了摸怀里拉兰提娜的小脑袋瓜,她头上的金色月桂冠直接穿过了我的手掌,让我能肆意抚摸她柔顺的秀发而不被装饰影响。

既然装饰可以达成如此效果,那么下面的穴肉只会更甚。

这种感觉难以言表,就像是身处一座有求必应屋般——我想要的刺激一处不落,我想要的套弄分秒不停。

穴肉灵活地蠕动着,绞紧、放松、绞紧、放松,像一只只小手摆弄着精密仪器一般给我无微不至的刺激跟服务,而她的身体则完全不需要我费力,只要一个念头,一个想法,她就会在我的鸡巴上荡起秋千,用她那大小松紧皆可调整的花穴跟宫口,甚至是整个被灌满了精液的子宫,激烈地套弄起来。

我的鸡巴只需要一直挺着,便可尽情享受不断涌现的快感。

“爱丽丝,”我一边抱着拉兰提娜,有节奏地挺腰冲刺,一边看向爱丽丝,“说了那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们,3号大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讲讲吧。”

“边走边聊吧,”爱丽丝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了前面,我肏着拉兰提娜走在她的身侧,“3号大厅是一层占地最大的大厅,比其他大厅大了一圈,中间是个四方的舞台,周围还能看到有车辆展览停放过的痕迹。在被奇迹重塑前,这里一定是主厅。”

“为什么占地最大的主厅会让你们住?这里用地这么随便吗?我看也没几个正经设施。”

“不要用外面的逻辑看这里,”爱丽丝掐着烟斗,用滤嘴的那头点了下我的唇边,“1号大厅围着香料坊转,2号大厅围着旅馆酒吧转,3号大厅——”

“围着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铁柱子’转吗?”

“差不多,”爱丽丝点点头,“传说在商场被奇迹重塑后,一颗小苗就出现在了3号大厅的舞台中央,之后它长成了一个通天的黑铁柱子,样子像是无数藤蔓抱在一起,跟《杰克与豆蔓》那个童话里似的。”

“还有这种事?”

“你都在这个商场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爱丽丝摊开手,“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群人坚信这传说是真的,相信有一群跟铁树开花一般不可思议的精灵存在。”

“啊?还有精灵的事儿?”

“对的,”爱丽丝点点头,“这些人认为就是她们在不断浇灌着整个楼层,制作了生死人肉白骨的万能药,而金色的精灵是他们的王——这解释了为什么万能药是金色的小球。于是他们管那柱子叫‘铁树’,将上面每日变换的花纹称为‘开花’,天天浇它,拜它,拿它占卜。”

“你之前说的那个‘臭小鬼’是不是就是这一派?”

“是的,”爱丽丝叹了口气,“但如果只是这样反而简单了。”

“还有高手?”

“嗯哼,”爱丽丝耸了耸肩,吸了口烟斗,一边吐着烟雾,一边说道,“一群人同样相信这个传说,但他们认为滋养铁柱的不是什么精灵,而是人血。毕竟,三颗小球就真的能让人复活,再神秘主义的论调也值得相信,而3号大厅的人们什么也没有,也就血跟其他人一样,都是红色的了。”

爱丽丝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继续道:“这唯一的共性使他们思考为什么3号大厅让我们这些下等人住,并且给出了他们自己的答案——铁柱生长需要我们的鲜血,先是蠢人的血、妓女的血、罪人的血,再是聪明人的血、处女的血、圣人的血。于是他们管那柱子叫‘铁太岁’,晚上在卷帘门外追着人捅的一般就是这群人,被捅的嘛——”

“什么邪教窝点,”我张了张嘴,“这里这么狂野吗?那信妖精的人怎么还能活着?”

“他们只是为了给‘铁太岁’献血,毕竟只要没剁成块儿3颗小球也能救回来。”爱丽丝说完后挤着眼睛干笑两声,像要哭了一样,“在我们这里,外头被当做邪教献祭的行为居然跟出门买包儿烟一样,是可以说‘麻烦了’、‘多少钱’,还有“谢谢”的。”

她深吸了一口烟,摇着头道:“你可能想问他们有没有邪教教主式的人物。我观察过,并没有,都是人们的猜测——高层管理的放任不管,地下区域的禁止进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我们赶出大厅的上民舞会,4号大厅和保安队为首的歧视、虐待与镇压,再加上无法忽视的失踪人数跟大厅正中竖立的那根通天的、变换的、生长的、冷酷的黑铁柱子。绝妙的化学反应。”

“这简直是阴谋论的温床。”我说。

爱丽丝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紧紧抓着烟斗,叹气道:“但事实就是,这里的人们,这里的高层,他们圈养我们肯定不图我们上到跌落的高层、被淘汰的打工人,下到妓女病人残疾弱智能给他们工作。大多数人每天都闲出屁来,除了正事儿啥都干。我们的价值似乎确实只剩被‘献祭’了。这次需要我们进入侦查的任务也是始于‘舞会中出现杀人犯’的急讯。”

她瞥了我一眼,干笑道:“或许这样就能合理地把我们当猪狗一样杀?我一直觉得我们这里像个养殖场,就是不出肉。”

“你看,”爱丽丝举起烟斗指向背后的2号大厅,“说是急讯,但还是严禁正式保安队进入,只有线人跟临时保安才能进。我看是一点儿也不急,或者说急着把我们钓进去。”

“可门外那些正式保安也想跟我进去啊?”

爱丽丝突然笑了,指了指我身前的拉兰提娜,“有这么一个看起来就无所不能的圣母,谁会害怕这点规定呢?老实说,没有你们,我也不敢进来。那帮拜血的人虽然疯疯癫癫,但他们的方向我想是对的,我们这里的很多人也确实不值得信任。”

“就这两种人?”

“还有,拜灵教的人解释了万能药从哪里来,拜血教的人解释了为什么3号大厅让我们住,就有人去想,我们一直吃这个药,住在铁柱子旁,为什么好多人生病长蛆?又为什么所有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气味?”

听到这,我不禁吸了下鼻子。

这空气中不仅有一股甜腻到发臭的气味跟拉兰提娜的体香,还有一种淡淡的草莓香气——这是爱丽丝身边一直萦绕着的气息。

这是她的烟气,还是她的体香?

“他们有了两种论断,”爱丽丝吐出了一个烟圈,缓声道,“一种人也认同拜血教的阴谋论,延伸出来上面的人借着‘铁太岁’散播疾病,只有身上还能残留香味的人才是完美的实验体。于是他们常常抱着‘铁太岁’啃,觉得这会加快对他们的选择,或者染上些气味。”

“另一波人嘛,”爱丽丝抿了下嘴,掂了掂手里的烟斗,摇着头说,“他们太怀念空气中还有气味的时候了,于是就用各种方法制造气味。随后他们发现烧毁金色小球后能产生一种甜腻的香气,便经常在‘铁树’前烧小球,跟拜灵教的搞在一起,觉得金色妖精会给他们想要的一切。他们的成果嘛,你肯定闻到了。他们只有两种状态——像丧尸一样挪动,或者像疯子一样大笑。”

我点点头,爱丽丝便停下脚步,给烟斗换了个一次性滤嘴后递给了我,笑道:“来一口吧,这是我从香料坊的老爷子那里讨来的厉害东西,不是真烟,但能一直产生抵抗影响的烟气。我能一直清醒,也是仰仗了它。”

“保持清醒?这不会是另一种——”

“老爷子是个很传统的人,你们应该见过,他决不搞这些东西。”

“好吧。”我见拉兰提娜点头,便拿来小嘬了一口,只觉出一阵草莓味口香糖般的果香。

罗雅婷也上来吸了一口,惊道:“草莓味诶,你喜欢吃草莓?”

“啊,”爱丽丝张了张嘴,应道,“嗯,不过一层没有水果店,这里吃喝跟满足感都能靠‘万能药’解决,只满足味觉是老爷们的特权。反正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真正的水果了。”

“简单,”我摆了摆手,说,“我让那个老爷子给你整点进来,店里好像也还有吧,妹?”

罗雅婷将烟斗递了回去,眨巴着黑珍珠般的美眸说道:“有啊,不过不是鲜的。”

“别说草莓的事儿了,”爱丽丝的脸蛋微微发红,清了清嗓子后继续道: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人,一种觉得铁柱子是‘恶魔’,是‘撒旦’,认为祂终有一天会附身于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女孩,毁灭这里的一切,那一天就是‘毁灭日’。”

“另一种正相反,他们什么都不信,觉得我们这种被特殊对待的人一定是高层派下来的专员,而最聪明的那一个必定是主心骨。这些专员潜伏在这里用铁柱子来控制着愚昧的群众,只为有一天借自导自演的天降异象掀起改革的浪潮,还这里一个朗朗乾坤。所以你能听到他们叫它‘铁兄弟’,跟它聊天、读书、喊口号。”

我不禁汗颜道:“真是群魔乱舞啊,你平时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吗?”

爱丽丝瞟了一眼地面,点了下头,说:“是的,很多年。住在这里的人恐惧、绝望、疯癫,没能融入环境、找到组织的人很快就会消失,但我远没你想的那么困苦。我,活得比3号大厅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一团烟雾,看着通道尽头的黑暗说道:“我理解他们。我有烟斗、我有气味、我有线人的优渥工作、我是被庇护的受气包,我甚至能吃到真正的食物……挨挨骂、看看白眼而已,我知道我不会被饿死,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但是他们会。”

她咽了下口水,长叹了口气,说:“他们害怕,他们想解释世界,就像看到闪电劈下大树起火的野人……老实说,我很同情他们,但我做不了什么,只能骂不还口,至少让他们有个好撒气的看上去很拽很欠的小屁孩儿吧。”

“现在不会了,爱丽丝,”我隔着礼帽摸了摸她的头,又顶了顶怀里的拉兰提娜,“去他的小屁孩儿跟撒气包儿,你是个接了我委托的侦探,那我就会给你撑腰。至于这些可怜的人们,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或者让他们解脱。我懂你的意思,人不能这样活着。就算从我人类的身份出发,我也要做些什么。”

“什么时候你这么会说话了?”罗雅婷碎碎念道,一旁的林月抱胸瞟了她一眼,拉兰提娜则转过头来轻声对她说:

“雅婷,那你是怎么爱上良人的?”

“我,我自己攻略自己不行吗?”

拉兰提娜只是笑笑,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眼安睡,但她的下身却被我撞得摇摆异常,淫水飞溅,叫她的口中飘出阵阵娇吟。

看到这,罗雅婷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颊,喃喃道:“你们都玩得花成这样了我还在这儿纠结干嘛……跟个傻子一样。”

“这也是你可爱的地方嘛~”我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另一只手则不断抛动着拉兰提娜的娇躯,“果然,还是这种有参与感的性爱更适合我。”

爱丽丝,我毫不遮掩地给她看到了我与拉兰提娜的结合处,所以之前常识修改一般的效果自然失效了。

本来我说了那段话她的脸就很红了,现在更是像草莓一样,眼睛也看直了,嘴里更是开始无意识地咬起了烟斗的滤嘴。

不过当她与我对视时,她又立刻收敛了表情,从失态中快速恢复成一个风轻云淡的小侦探,这小小的遮掩倒叫人更加喜欢了。

我笑了笑,拍了下她的肩膀说:“走吧。”

她点点头,默认了我逐渐向下抓着她手腕的动作,像个刚放学的小女孩儿一样被我牵着走。

“不过我有个问题哈,”我看向爱丽丝,“最开始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3号大厅今天要拿来给那些‘玩家’,也就是你们这儿的‘永恒之民’开舞会。原住民会都被赶出去,对吧?”

“按照规则来说,是这样的。”爱丽丝吸了一口烟斗,柳眉微蹙地答道,“不是规定,而是一种强制性的力量,你们应该遇到过。”

“当然,在我身上表现为——”我耸动了几下,带起几声春意满满的轻哼,“我真的很感谢我身边能有这些妹妹们,当然,她们也是我的爱人跟未婚妻。”

“有血缘关系吗?”爱丽丝微微低头,一边透过垂下的刘海跟反光的单片眼镜偷偷看我,一边试探性地问道。

“都没有,但我对她们比亲妹妹还亲。”我搂紧怀里的拉兰提娜,在她的头发上轻轻一吻,“老实说,如果有近亲关系,我可能反而下不去手,一是考虑到她们的未来,二是从小玩到大反而生不出来那种感情。”

“她们都是你的妹妹,对你的称呼却都不一样。”

“是的。”

“那我可以叫你,额,‘伙伴(fellow)’吗?”

“当然,是指合作伙伴吗?”

“不是,嗯——”她抿了下嘴,正了正单片眼镜,“也有这个意思吧。”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一条印着六芒星的警戒线拦住了3号大厅的入口,那之后则是一片宛如实质的黑暗。

二男一女三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背对着我们,在警戒线前到处摸索着,不知道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没有刻意压低脚步,还没靠近他们就闻声看来。

他们先是被拉兰提娜身边的威光一惊,膝盖皆是一软,差点跪下,那个女生更是被拉兰提娜身上的金首饰彻底抓住眼球,再也移不开视线。

为首的是个瘦瘦矮矮的男人,戴着一对耳环,留着一头长发,脸上还有着符文一般的纹身。

他最先从拉兰提娜身上移开视线,注意到我跟爱丽丝不知何时牵到一起的手。

他皱眉思索了一下,张口道:“一下都不让人碰的小刺猬让个大男人牵上手了,我没看错吧?你该不会真有个上层议会的爹吧?”

“他是我——”爱丽丝顿了一下,“的伙伴,一位朋友,也是我的委托人,这里的临时保安。”

“我懂,我懂,”他举起双手说,“总得装一下的。您来这里微服私访是想了解什么吗?这丫头就是来这儿走个过场的,我知道,有什么您尽管问我。”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我是药店的员工,议员大人,您可以叫我‘兰斯’,”兰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金色小球就是我亲手发给大家的,它是这里唯一的货币,也是最大最不思议的奇迹。”

“但是嘛……”他瞥了一眼爱丽丝,“您的这位小跟班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她总是把别人施舍给她的食物再施舍给我们,好像我们会稀罕一样!”

“她有她的理由,”我抬手止住他要继续损爱丽丝的话头,问道,“你刚才说,3号大厅里有药店?”

他点点头说,“不仅有药店,还有对金色小球进行亵渎再加工的狠活儿小店、负责给住民定时抽血的防疫站、保安总处下属的临时岗亭、只会洗脑的疯子牧师布道处跟一群只会读书念口号的书呆子茶馆。”

“就这六个?”

“大致就是这六个,”兰斯答道,“您可能疑惑为什么舞会要赶走所有原住民,但我却在这里。因为我的朋友告诉我今天一层来了几个不得了的人物,男人像古代骑士一般威武雄壮,女人则美得如传说中的妖精仙子。我想,是时候了,便带着同伴偷偷溜了进来。”

“看来你很有信心啊。”

“是的!”他挺起胸膛说,“但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勇敢,议员大人,完全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人物在,有金色小球那般奇迹的产物在。大家都在期盼着王的降临,热切盼望着那个小胖子的牺牲能够让良善与正义再次回归,这也是‘铁树开花’给我的启示。事实证明,‘铁树’是对的。”

“好了好了,”我摆摆手,拉着爱丽丝走了过去,指着警戒线问道,“这些线是怎么回事?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

“上层惯用的把戏,”爱丽丝低声说道,“类似单向玻璃,里面能看到我们,我们却看不到里面。”

“拉线的立柱是‘永恒之民’的私有财产,”兰斯答道,“我们刚才还没想好要不要搬开。不能动这些‘私人财产’是我们的规则之一,我们不想被诅咒。”

“诅咒?”

他突然夸张地捂住胸口,像演舞台剧一样字正腔圆地说道:“一切的恶意都会涌向你,一切的美好都会抛弃你。”

“他在说什么?”我问。

爱丽丝叹气道:“他们没可能得到真正的食物跟药品,黄色小球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切。违反了规则,小球就会变成毒药。”

“他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正常说话?”我又问。

她吸了口烟斗,歪了歪头,说:“如果所有人都睡在同一个地方,吃同一种小球,获得同样的满足,说同样的人话,坐在同样靠灯光表现日夜的天花板下度过一天又一天……那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呢?不说人话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唉,这里也没有事儿给他们干,就单纯把他们养在这里,也不知道图个啥。”

爱丽丝转过头来,嘴角逸出一团烟气,道:“总之,这里的人不像外面,他们没有要创造的价值,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了。”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嘛。”我点点头,拉着爱丽丝走到三人中间,放下揽着拉兰提娜腿弯的手,单用胯部顶着,将拉警戒线的立柱拎起丢到一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烦不到我这个外人,都跟上吧。”

黑暗并没有因此消散,但拉兰提娜的威光照亮了我们的周围。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群戴着各色面具的人,有上流的舞会面具,也有夸张的动物头套,没一个是重复的,服装更是千奇百怪,活像个在黑暗中举行的变装舞会。

我刚要迈步进入,怀里的拉兰提娜却突然向前伸手,食指点在一处无形的隔膜上。

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让那些像看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举着酒杯围观我们的宾客们汗颜。

“这里的门还挺高级,”我笑着摸了摸拉兰提娜的头,然后转过来对爱丽丝解释道,“在外面有着表里两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方式就是——推开任意一扇门。”

爱丽丝拿开嘴里的烟斗,看着那些宾客,向着他们慢慢地吐了一团烟雾,却被无形的壁障阻挡。

“像雪花球一样,我们在外面,他们在里面。你是对的,我们这里也不能免俗,或者说,是我们这里影响到了你们也说不定。”

“进这里吗?”拉兰提娜五指张开,放在那无形的隔膜上,一双金瞳睁开放光,好像能望穿光亮外的黑暗,“还是先去真正的3号大厅看看?那里在开舞会,萨拉跟其他几个‘玩家’在那里。”

罗雅婷走到我身旁,摸着下巴扫了一遍眼前的宾客们,说:“他们喝的酒是黄色的,浑浊得很……奇怪,2号大厅旅馆的吧台都有正常的酒水啊?上流人不更该喝红酒吗?我建议先去真正的大厅里看看,这些人总给我不好的感觉。”

宾客中的一位妇人自打我们站到她面前开始就紧皱着眉头,就连蝴蝶状的蕾丝面具都没法遮住她嫌恶的表情,她夹着香烟的手一挥,两个大汉登时从黑暗中走出。

与此同时,林月从我身后挤了上来,明明罗雅婷旁边还有空间,她就非得像猫一样往我们俩之间的缝隙里钻,她屁股上的猫尾轻轻拂过我抚摸她后背的手掌,手上的长剑出鞘,立在地上。

被精液跟口水浸透成深黑色的口罩上面,一双蓝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两个汉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些人被黑暗里的人叫走,亦或是直接被谁拍了拍肩膀,加入了我们视野外的闲聊,但更多人走到了这个大厅的出入口,围观起我们这一众人,其中不乏一顿指指点点。

我们和他们似乎处在两个世界,他们的声音传不过来,我们的声音应该也传不过去,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

柳眉微蹙地扫视了一圈后,爱丽丝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进到这里面,罗雅婷姐姐的感觉是对的,这些人绝非善类,但里面肯定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怎么说?”

爱丽丝扭头看向我,又用烟斗指了下那个一直皱眉嫌恶的贵妇人,提问道:“你觉得她叫保安是为了什么?”

“觉得我们穷酸想赶我们走?”我脱口而出,可看向怀里的拉兰提娜时又皱起眉头,“不对,拉兰提娜这一身可比她还珠光宝气,气质比她还高洁靓丽,怎么轮得上她来嫌恶我们?”

“对,”爱丽丝点点头,一边慢慢地吸着烟斗,一边说道,“既然不是想赶我们走,我们刚开始也没让林月姐姐亮出长剑……想必她是想叫人来抓我们,然后再献给谁。”

“啊?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看好。”爱丽丝将吸进体内烟气呼在无形屏障上,那妇人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几分,指尖的香烟更是被她夹得不成样子,“还记得我的烟斗有什么用吗?”

“抵消小球的影响?”我摸着下巴猜测道,“他们怕这个,所以才想夺过来。”

爱丽丝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屏障跟前。

其中一个大汉立刻伸手来抓,大手穿过屏障,却在接触了残留的烟气后迅速崩解,化作一滩冒着热气的黄水。

“你这都算到了?”

“雕虫小技。”爱丽丝笑笑,吸了一口烟斗后,转过身来将那些宾客们都抛之脑后,昂头面对我,用烟斗指着地上的黄水道:“我亲爱的伙伴,让我来考考你,这屏障里面到底是哪里呢?里面的人又是什么东西?”

问完,她抬眼看了下我身后的兰斯,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屏障内的某个戴假精灵耳跟覆面盔、全身涂蓝外带奇异纹身的年轻男人,大声问道:“兰斯,你看这样子,像不像你第一次对着那个黑柱子拜完之后,跟格尼薇大吹特吹你日后一定要打扮成的皮克特英灵?”

“那是‘铁树’!”兰斯皱眉纠正,但在看到爱丽丝指着的人后,他的眉头立刻挑了起来,眼睛也睁大了,颤声道,“这不——我,我吗?我怎么穿这样了?”

“这……”我摸了摸下巴,“这该不会是那个什么‘铁树’的里面吧?那里面的人,黄色的水——难道是烧进去的小球变成的?”

“Excellent,my dear fellow.”爱丽丝突然冒出一句伦敦腔儿的英语,然后轻笑两声,对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建议进去看看。毕竟,哈哈,这里应该是我唯一能完全确保你们安全的地方了。不过嘛,也就是靠着这个烟斗罢了……请吧。”

我点点头,便要走入其中。可在进去前的那一刹那,爱丽丝又拉住了我,悄声说:“如果我是错的,错的致命。那伙伴,你的委托就——”

她话还没说完,兰斯已经在那边跟自己的那几个同伴们鼓完了劲儿,他们全都找到了自己的复制人,认为即将发现真相、得到解放的他们一边大喊着“金色妖精会眷顾我们!”,一边冲了进去。

爱丽丝听见他们的话,浑身一颤,蓝宝石般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迷离,自信挺起的胸脯也萎了下去。

她转过身,“等等,让我先来”的话还没说一半,只听“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们。

他们的身体立刻像被刀割破的面粉袋一样喷涌出阵阵黄雾,整个人快速地干瘪下去,几乎成了一具干尸。

爱丽丝一咬牙,冲进大厅,我却在她之前就已经动了,先一步带人撞人,将想围过来堵截我们的保安撞开,叫爱丽丝能像猫一般在我和拉兰提娜创造的空隙中靠近那三个马上死去的可怜虫。

“有什么招数冲我来!我是金色妖精!”她大吼着,将烟斗中的内容物快速撒在几人身上,灰白色的烟气重新填充了他们的身体,也驱赶了周围与我对峙的安保人员,让我能回到爱丽丝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真好用啊!”黄雾中传来嗤笑声,“爱丽丝,它陪了你那么久,你有没有想过它会离开你?就像那个小胖子一样。”

“轰隆!”又是一声炸响,闪电自爱丽丝的头顶劈下,击中了她。

“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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