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山间起了一层雾,云山雾罩间冷的叫人直打哆嗦。
这会儿黎宇珩倒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脸颊被热汽蒸的红润。毕竟是在这生活过,重返故地有如回家,做什幺都是轻车熟路的。
他进屋时正巧看见裴晏之在解腰带,不由自主地咽咽口水,走上前去帮师尊宽衣。他如今是刚到师尊肩膀的个头,站的近了还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师尊的脸。他不敢太过光明正大地看,就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活。
出乎意料的是,裴晏之的里衣很薄,几乎只是一层半透明的纱,只是因为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才不容易看出来,凑的近了一瞧才发现他穿的有多勾人。
身量清癯的裴晏之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身形经由烛火勾勒出了怎样的画面,若隐若现的肉体在昏暗的室内看不分明,却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让黎宇珩忍不住往他胸前两点瞧。
并排躺在一张床上,黎宇珩心脏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满脑子都是师尊的细腰窄胯。
摸一下,就摸一下。黎宇珩在心里念叨,装作睡觉翻身,手指贴在裴晏之侧腰。
“想搂就搂吧。”裴晏之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
黎宇珩被他的声音吓得缩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了什幺之后,心脏跳得更快了,大着胆子往师尊那边挪了挪身子,环住他的腰。
裴晏之的腰真的很细,或者说他就是太瘦了,瘦的叫人担心会不会容易折断,但他可是裴晏之啊,天之骄子,不世出的天才,往那一站就让人安心。在黎家发生那场惨案的当晚,也是他及时赶到才在五个魔教邪修手里救下了黎宇珩。
许是他身上的气息太使人安心,黎宇珩在胡思乱想间很快就产生了困意,迷迷糊糊的又往裴晏之身上蹭了蹭,才沉沉睡去。
裴晏之早不是必须要睡觉才能恢复精力的体格,他只是想陪着刚捡来的小崽子,但后背贴着的灼热胸膛让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视。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后颈,泛着酥麻的痒意钻进骨子里,他有些难挨地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稳定自己的呼吸,装作什幺事都没发生。
可他越是想要假装一切安好,就对细微的动静越是敏锐。
身后的少年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幼兽,只有躲在他的羽翼下才能安心,也时刻紧张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裴晏之稍微呼吸地重了一些,胸腔运动得大了些,睡着的少年就不安地紧贴他后颈,无意识地抓住他腰间层叠的布料,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幺。
裴晏之的身体都僵住了。黎宇珩贴他贴得太紧,嘴唇翕张仿佛一下一下啄吻,让裴晏之都觉得自己常年温凉的皮肤要被热化了,更别提后颈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带着梦呓的吐息,像一条滚烫的蛇滑进他衣领,沿着相触的皮肤滑向全身。
裴晏之想转过身来查看黎宇珩是否发烧,但他刚有要翻身的动作,黎宇珩就立刻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脸也贴在他肩上,嗫嚅的梦话清晰了几分,似乎一直在重复“不要走”这三个字。
他定然是遇到那种事情吓坏了。裴晏之心想,他三年前就见过这孩子,那会儿黎宇珩才十二岁,跟着方家和代家的孩子们在凌云宗上通识课。
那日他本是要去找自家掌事商量关于收徒弟的事,他一个修无情道的冷情冷性惯了,虽说不至于薄情寡义,却也没有半分照顾孩子的心思,掌事非得擅自做主给他塞两个徒弟让他很是不悦。
他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他正要去找掌事送还自己名下的徒弟份额,匆匆路过学堂,十一二岁的孩子们坐着摇头晃脑昏昏欲睡,只有这个叫黎宇珩的孩子清醒。
因为他正在挨夫子骂。
裴晏之知道他的名字也是因此缘故。只是一面之缘,当初也未曾料想自己还是收了一个徒弟。
小孩对夫子的责骂充耳不闻,低着头眼睛滴溜转,像是在琢磨什幺恶作剧。当裴晏之路过时,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黏在了裴晏之身上,不敢当着夫子的面直接转头盯着看,眼珠却时刻追随着裴晏之的身影。
然后就被夫子用课本敲了一下脑袋。
这本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偶遇,裴晏之从未放在心上。可命运的丝线一旦相交就缠成一团乱麻,再由不得他半分不愿意。
他不愿收徒,可预言告诉他这会是他躲不过的劫难,他门下的徒弟将会在世间掀起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那是他的劫,也是这世间的命数。
如今命运还是将这孩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一丝的侥幸心理,路拾云已是半步化神,她口中的预言便是天机,绝无转圜余地。
但命运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通往同一个结局的可能是许多不同的路径,而不同的路径又能带来截然不同的影响。
他又想到黎宇珩今天向他吐露的梦境,被命运催着上路的感觉让他有些头疼,可他若是逃避责任便是弃世间万物于不顾,作为被预言指名的演员,他不可能什幺都不做。
于是这位隐居避世三百年的仙人终于再次踏入红尘。
天光大亮时黎宇珩才醒来。
睁开惺忪睡眼,他一时看不清眼前,动了动手臂想要揉揉眼睛,这才发觉自己还搂着裴晏之。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下意识地想张嘴叫师尊,还没发出声音,就发觉自己嘴里还有半根发丝。连忙爬起来扒拉了两下嘴巴,才从嘴里扯出那根洁白的发丝。
他怎幺会睡着睡着啃师尊的头发啊!
少年有些无措地坐在床上,眼看着裴晏之起身面向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依旧纹丝不动,好像完全没发现他在做什幺,只是平静地下床更衣。
黎宇珩抓抓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魔尊,又还是个孩子,师尊怎幺可能会跟自己计较。
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他换好昨日新买的衣裳,洗漱完了一溜小跑追到裴晏之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张清俊面容:“师尊,现在几时了?”
“巳时。”裴晏之淡然开口。
黎宇珩吃了一惊,颇为羞愧地低下头:“我起迟了,请师尊责罚。”
裴晏之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重伤初愈,现在全靠灵药吊着一口气,虽能跑能跳但身体并未好全,多休息几天并不碍事。”
师尊总是这样,对他来说时间是一种漫长到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可以一直等,一百年与一千年对他来说似乎并无差别。
可对黎宇珩一个普通人来说并不是这样。凡人的寿数不过百年,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争分夺秒地变强,只有这样才能有底气做自己想做的事。前世的他就是这样要强,每日雷打不动的卯时起子时睡,生怕自己落下一点功课会耽误复仇的进度。
然而对于一个重生的修仙者来说,前世悟透的功法在今生也同样适用,他只需要稍加修炼就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进步,只是对于肉体的磨砺仍需按部就班得来。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吃饭。
裴晏之居住的凌虚峰距离主峰很远,要来往除了御剑飞行就得走上整日的山路,也就是昨天需要帮忙采买东西才会开一会儿传送阵,平日里凌虚峰完全就是一个只有裴晏之隐居的秘境。
这也就导致了现在没人能来给黎宇珩做饭。
上辈子的黎小少爷含泪吃下自己烧的焦炭,这辈子的黎宇珩一顿忙活做出了四菜一汤。
裴晏之辟谷太久早就忘了做饭不是一项容易学会的技能,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多想为什幺小少爷厨艺了得,只是有些疑惑为什幺他要给自己一双筷子。
“我不吃。”裴晏之直截了当地说。
黎宇珩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吧了。
在他吃饭的这会儿功夫,裴晏之到后山上采了些滋补身体的灵草,回来给他重伤初愈的小徒弟熬药。
他这山上的灵草不仅生长的年岁长,又日日浸泡在天地灵气中,其效用远超其他地方的同种草药,再多些时日会生出灵智也不是不可能。
正是因为他将这些珍宝跟不要钱一样地使,才让伤得跟破抹布一样的黎宇珩在短短三日内完好如初。
乖巧地吃完饭洗了碗筷之后,黎宇珩闻着药味找到裴晏之身边,见他对自己丝毫不设防,只是催动灵力凝练草药精华的样子,似是琢磨着什幺,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一颗通体漆黑的药丸逐渐显形,缓缓落在裴晏之掌心。他将这药丸递给黎宇珩,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才张嘴一口吞下。
随后黎宇珩的表情变得格外扭曲,五官全皱在一起,好像遭受了莫大的伤害一样。
“师尊,这药好苦!”黎宇珩慌忙抓住裴晏之的胳膊,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贴到他身上,一踮脚吻住他正欲开口的唇。
确实很苦。裴晏之心想。
他没有躲开,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似的,站在那低下头任由徒弟舔舐他的唇。
分开时黎宇珩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明亮的星星,却在看清裴晏之古井无波的神情后愣怔片刻,随即失落地低头退了一步:
“弟子唐突冒犯了,请师尊责罚……”
裴晏之舔了舔自己仍湿润的嘴唇,药确实苦了些,下回应该给他加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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