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
一道刺目的白闪电照亮了寂静的凤峦宫寝殿。
蒋沁娇正软软地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难得宋钦野被朝政缠身未曾来骚扰,她卸下了沉重的凤冠与繁复的宫装,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素色寝衣,惬意地享受着这久违的宁静与舒坦。
然而。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雷炸响的瞬间,咔嚓一声巨响,寝殿紧闭的沉重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得轰然大开!
凉风吹得殿内的幔帐狂乱飞舞。
蒋沁娇吓得尖叫从梦中惊醒,慌乱地缩在榻角。
进来的不是那个散发着沉香气的绯红影子,而是一个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的瘦弱身躯。
竟是数日未曾露脸的傀儡新帝!
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失魂落魄的闯进来,身上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浓烈酒气,那双原本懦弱无能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满是疯狂,绝望与孤注一掷的暴戾。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右手之中,竟死死提着一把滴着水珠寒光凛凛的宝剑。
“朕的皇后……哈哈哈……朕的娇娇皇后……”
傀儡皇帝一边狂笑着,一边摇摇晃晃逼近软榻。因着酒劲,脸上的肌肉扭曲到了极致。
“凭什幺?!朕才是皇帝!这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他扑上前,一把拽住她单薄的寝衣领口,剑锋直接抵上了她脖颈。
割破肉皮的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皇帝双眼通红盯着她因为惊恐而惨白的小脸,闻着她身上散发出幽香,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贴着她的面颊恶狠恶心地喘息着。
“宋钦野那个阉贼……把朕当成傀儡!把朕的后宫当成他的私产!他不是最宝贝你吗?!哈哈哈!”
他手上的剑锋又往前推进了半分,狞笑着。
“朕今日就偏要先占了你!先糟蹋了你这身子……然后再当着他的面一剑杀了你!朕倒要看看,那恶鬼到时候会是什幺表情!娇娇……来啊!看你还装什幺高洁!!”
蒋沁娇疯狂挣扎。
“宋钦野!呜啊……宋钦野!救我!”
蒋沁娇声嘶力竭的哀嚎,在这深宫之中,人人都要称那魔头一声九千岁或千岁爷,绝无人敢直呼其名,这三个字,不过是她从前在将军府中,偶然听闻父兄私下咬牙切齿痛骂时记下的。
可在此刻,这个曾经让她们全家恨入骨髓的名字,竟然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喊那狗贼的名字?朕现在就弄死你!”
皇帝眼中凶光大作,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撕扯她的衣裳。
然而——
“砰!”
后殿的木屏风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内力轰得粉碎。
一道绯红色的影子如闪电般狂掠而至,周身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滔天煞气。
是……宋钦野。
他眸中聚拢着暴戾血丝,大掌铁钳般扣住了皇帝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将他从蒋沁娇身上提拽起来,狠狠砸向地面!
“轰!”
皇帝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宝剑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宋钦野甚至懒得拔刀,擡起脚面无表情地对着皇帝的头部和躯干猛踹了两脚。
骨裂声清晰可闻,皇帝痛苦蜷缩成虾米,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宋钦野并未就此作罢,伸脚踩住皇帝伸出的右手手臂,狠狠一碾!接着弯下腰,揪住皇帝的龙袍领子,像提着一只死狗般将他整个人往旁边粗壮的雕花漆柱上重重撞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皇帝被砸得头破血流,眼珠翻白,呻吟声都渐弱了下去,身上的龙袍碎裂沾满血污,袍上上面飞舞的龙在此刻显得可笑极了。
宋钦野掏出一块手帕,厌恶至极的擦拭指尖沾上的血迹。
“陛下喝高了。”
擦完后,他将那块染血的帕子随手甩在皇帝面目全非的脸上,转过身,看着缩在榻角的蒋沁娇。
刚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宋钦野至今还在他耳膜边嗡鸣回响。
在宋钦野靠近的同时,蒋沁娇发疯似的伸出双臂,死死揪住了他衣领,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脸埋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宋钦野……呜呜……”
宋钦野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领,手臂收紧,把人公主抱起来。
他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声音罕见放低了些许。
“好了,没事了,咱家在呢,哭什幺。”
他一边哄着怀里抖如筛糠的蒋沁娇,一边扫向门外赶上来的暗卫与大太监们。
“都没长眼睛幺?”
“没看见陛下适才喝高了酒,失足摔受了重伤?还不快些把陛下请回干清宫去。”
他特意将重伤二字拖得极长。
“好生宣太医瞧着,没咱家的旨意,龙榻半步也不许离,陛下身体孱弱,受不得风寒可得好好地休息才行。”
“老奴……老奴遵旨!”暗卫与太监们吓得要死,连滚带爬的将地上如果烂泥一般的皇帝像擡死狗一样架了出去。
若非如今西北军心未稳,朝中那些自诩清流的老东西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顶在前面遮风挡雨,就凭今晚这废物敢碰他掌中之物他就当场将这贱人剥皮抽筋了。
不过,留着他这条狗命也好,他可懒得再找一个闲散的二世祖顶上来,一堆繁杂礼节,扰的他心烦。
不过眼前这娇娘再当继位皇帝的皇后,想想也有点意思。
寝殿的大门被暗卫从外面重新关上,宋钦野抱着蒋沁娇大步走向内殿的大床,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宋钦野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羊脂药瓶,拔开塞子,指尖沾了一抹膏药,复上了伤处。
“呜……呜娇娇怕……我不要在宫里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蒋沁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发抖,她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泪水,死死揪住宋钦野的衣领,任凭那粗粝的绣线割疼了指尖,也不肯松开分毫。
宋钦野沾着膏药的手指一顿。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要厥过去的娇娘。
“回家?”
“皇后娘娘,这皇城这凤峦宫,如今就是你的家。”
他轻轻吻去她眼角肆虐的泪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逃去哪儿?回镇国将军府?你信不信你今日若敢踏出这宫门半步,明儿个,咱家就把你那大将军爹爹和亲弟弟,一并送进这地狱里来陪你?”
蒋沁娇哭声戛然而止。
“乖,别再提什幺回家了。”
“咱家在的地方,就是你唯一的去处。”
“可是我怕……呜,我不要……”
蒋沁娇那点强撑出来的尊严早已散得一干二净,她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怕极了皇帝那把宝剑,怕极了那个满脸血污发疯的皇帝,更怕眼前这个掌控着全家生死将她视作掌中玩物的恶鬼。
宋钦野指缝间缠绕着她散落发丝。
“怕什幺?有咱家在,谁敢动你?”
“至于那个活得不耐烦的皇帝,今晚受了这顿罪,没个几个月是下不了龙榻了,心肝儿,这下满意了,嗯?”
“好了,睡吧。”
蒋沁娇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心里一时间如同翻倒了五味瓶,各种滋味疯狂地缠绕绞痛在一起。
眼前这个男人,是覆灭她将军府荣耀的始作俑者,是踩碎父兄尊严将她囚禁在掌心的恶鬼。
她恨他,恨得骨髓都在发冷。
可是……今夜若没有他,自己会落得什幺下场?
被那疯癫的傀儡皇帝强行凌辱,再一剑刺穿喉咙死在血泊里?抑或是被这吃人的后宫里那些蛇蝎嫔妃用尽阴谋诡计,悄无声息地践踏致死?
在这暗潮涌动随时能将她粉身碎骨的皇城里,这个凶名赫赫的暴君,竟然成了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庇护伞。
甚至连她今晚撕心裂肺喊出来的救命稻草,都是他的名字。
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蒋沁娇不敢也不想再去深想这可笑的依赖感,指背胡乱地抹掉脸颊上的泪痕。
宋钦野见她渐渐安静下来,揽着她将她轻轻放平在榻上,拿过锦被盖到了她的下巴尖。
蒋沁娇咬了咬下唇,往他的方向轻轻蹭了蹭,试着离他近一点。
随后,小手从被窝里探出一角,捏住了他垂在床榻边的一角衣摆。
仿佛只要抓着这片布料,那漫天绝望就再也伤害不到她分毫。
宋钦野嘴角微微上扬,大掌复上了她的小手,任由她牵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