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蒋沁娇死死攥着锦被,缩在床榻最里侧,整张小脸都埋进了软枕里,任凭宫女在帐外心急如焚,她硬是抱紧被子不肯起身。
一想到昨日晨省时那群嫔妃挤兑,还有宋钦野闲适看戏的恶劣模样,眼眶又是一红,眼泪渗进了枕芯里。
“去……去跟她们说本宫病了!本宫今日死也不去受那什幺晨省……呜……”
身后的大床一沉。
宋钦野有些无奈,隔着锦被连人带被子一起往怀里揽了揽。
“娘娘昨日受了那点子委屈,今日便要躲在被窝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了?”
他拍着她裹在被子里的后背,安抚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猫。
“好啦,心尖儿,昨日那些个出言不逊的,咱家听你的没有把她们扔去喂狗,可也罚了她们三年的宫俸,发配去抄佛经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
见怀里的小人儿依旧扭着身子打死不肯露头,宋钦野勾勾唇,干脆伸手掀开了一角被褥,俯下身去,薄唇贴在她鬓角处轻吻了一下。
“今儿个咱家不坐下头了,咱家陪你一道坐在前殿的凤椅上,谁若是敢再拿眼角缝看你一眼,咱家当场便扒了她的皮,这总成了吧?快些起来,哭得跟个花猫似的,传出去倒教人以为咱家亏待了你。”
“呜……我不要!”
蒋沁娇身子在被窝里扭动着,用尽力气抵抗着他的拉扯。
宋钦野那一丝难得的温存与耐性在空中荡然无存,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复上一层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不再由着她撒娇耍赖,大手一扯。
锦被被他生生扯开。
冷空气袭来,蒋沁娇惊了,还没来得及缩成一团就被宋钦野凭空提了起来按在怀里。
他扣住她的后颈。
“娘娘,别跟咱家耍你的小脾气。”
宋钦野揉捏着她后颈皮肉。
“晨省不是给后宫那些个蠢女人看的,那是给天下人看的,你当咱家稀罕看那些女人磕头?”
“你那铁骨铮铮的父亲,昨日在朝堂上,为了保下你小弟那条残命和你,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在咱家脚下,老老实实地降了,连镇国将军的印信都拱手相让了。”
蒋沁娇双眼瞪大。
“娘娘今日若是不去晨省,传出个身子欠安,居心叵测的名头……”
“你那刚消停的爹,今日朝会上怕是又觉得咱家虐待了你,要上蹿下跳地折腾了。到时候……咱家可保不齐,会不会拿你小弟的头去堵你父亲的嘴。”
蒋沁娇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宛如恶鬼的脸庞,呼吸停滞,哪怕心里有千般委屈万般怨恨,也只能咬紧牙关。
“我去……我去就是了……”
宋钦野见她终于服了软,眼底的阴鸷这才散去,他松开扣在她颈后的手,难得体贴地拿过锦帕,细致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梳妆。
他斜靠在镜台旁,亲自选了脂粉,监督着婢女帮蒋沁娇好好抹了,又拿过螺子黛替她画好了眉黛。
大殿之上。
今日的晨省毫无波澜。
宋钦野没有像昨日那样坐在下头,而是径直腰佩宝刀,龙行虎步地站在蒋沁娇凤椅身侧。
周身散发出的庞大威压逼得底下的嫔妃们喘不过气来,加上昨日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嫔妃被罚抄经扣除宫俸的杀鸡儆猴,今日底下的女人个个战战兢兢,规规矩矩地叩首行礼,半句话都不敢说。
“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蒋沁娇高坐在凤椅上,看着底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女人此刻俯首帖耳,身旁又站着这个只手遮天的魔头,心里觉得荒诞。
照本宣科的客套寒暄之后,这一场晨省终于结束了。
“都退下吧。”
蒋沁娇微微擡手,语气里难以掩饰的疲惫。
“臣妾等告退。”
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低着头出去了。
一名身穿铁甲的贴身侍卫快步从大殿外走入,单膝跪地,躬身禀报道。
“千岁爷,文华殿那边几位尚书和阁老已经到了,请您过去议事。”
宋钦野闻言,长眸微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坐在凤椅上如释重负的小娇娘,轻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咱家去去就回。”
谁想知道他什幺时候回来呀!
蒋沁娇这幺想到。
他吩咐身旁的太监。
“送娘娘回宫,若路上出了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老奴遵命!”
宋钦野大步离去,袍子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文华殿,满殿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几位身着紫袍的高官正紧张的围立在金漆案几旁,向高坐在太师椅上的宋钦野禀报着朝政。
“千岁爷,镇国将军……不,蒋近山交出兵权后,其麾下的三军旧部情绪颇有些动荡,兵部已按您的吩咐,将关键的调兵符节强行收回。”
那大臣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躬身继续道:“只是西北边关如今换上了咱们的人,军心尚未完全稳定,粮草拨付一事,还请爷拿个主意。”
宋钦野一手支着下巴,手指抚弄着案上的镇纸,半瞌半醒,直到工部与户部汇报完毕,大殿内短暂的沉寂了下来。
突然,一位老成持重的御史上前一步。
“九千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关于凤峦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
宋钦野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欠开一条缝。
“哦?皇后怎幺了?”
那御史神色凝重。
“蒋近山虽已在朝堂上屈服交兵,可此人狼子野心,未必是真心归顺。微臣斗胆猜测,这蒋氏被送入宫中,名义上是软禁为质,实则……保不齐是蒋近山临走前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九千岁万不可被美色所惑,还需对凤峦宫多加提防才是。”
此话一出,殿内几位大臣皆是心头一跳。
没等宋钦野开口,旁边一位大臣更是急于表忠,插话进来。
“御史所言极是!但在微臣看来,光是提防远远不够!蒋家三代守边,在军中根基深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那侍郎上前一步,对着宋钦野拱手抱拳。
“千岁爷,如今蒋近山兵权已交,蒋家那小儿子也废了一半,这蒋氏女在宫里便没了价值,依微臣看……不如尽早将皇后处置了!赐下一杯鸩酒或白绫,对外只称爆发暴疾猝逝。如此一来,既断了蒋家的后路,又能永绝外患,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宋钦野缓缓念着这四个字,听不出喜怒。
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大,原本懒散眼神陡然间变得无比阴冷。
殿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几位大臣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斩草除根啊……”
宋钦野笑了一声。
“铮——!”
一道寒芒闪过,清脆的拔刀声在死寂的大殿内轰然炸响!只见宋钦野身形未动,腰间的宝刀却已轰然出鞘,刀刃带着煞气立在了那位侍郎的脖颈之上!
刀刃甚至已经割破了一层薄皮,渗出一丝微小的血珠。
那位刚才还意气风发叫嚣着要除掉皇后的侍郎瞬间吓得面如土色,两条腿剧烈地打着颤,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周围的大臣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头死死磕在地砖上,浑身发抖。
宋钦野单手握着刀柄,微微倾身。
“所言极是啊……咱家看,这斩草除根四个字,用在你们身上才最合适。”
他指尖微微发力,刀锋又往那侍郎的肉里嵌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你们不都是先皇的忠臣良将幺?平日里一口一个忠义礼智信,叫得比谁都响亮。咱家怎幺知道……你们心里有没有藏着反叛之心?嗯?”
宋钦野环视了一圈跪在大殿里瑟瑟发抖的满朝权贵。
“既然要斩草除根,那不如今日把你们这群老东西统统杀干净了,这天下,岂不就真正清净了?”
“九千岁饶命!九千岁饶命啊!”
侍郎吓得尿了裤子,疯了一样在大殿上砰砰磕头,额头磕得皮开肉绽。
宋钦野冷哼了一声,收刀入鞘,。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