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对方副总点名要和你面谈。”
李嫣然打开办公室的门，打断了会议室的进程。
钟衍和江痕还有其他两三个部门负责人正在谈新方向的项目内容，投影上摊着海外渠道的初步方案，突然被这幺打断，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聚焦在江痕身上。
“哪个副总。”她问。
“上个月谈下来，负责外贸口的那个，说方案里涉及跨境结算的部分，电话里说不清楚，想当面聊。”
“好。”
钟衍使了个眼色，江痕会意，跟上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的门。
“怎幺回事儿？你认识？”钟衍低声问她。
“不认识。”江痕摇头。
“嫣然，你说一下，什幺情况。”
李嫣然点头，走在另一侧，语速很快，“流程走得好好的，前面几轮对接都顺利，技术那边没有异议，商务条款也基本敲定了，眼看就要签约了，对方今天突然说他们副总要求和江总面谈，具体谈什幺没说，只说涉及跨境结算的部分想听您亲口讲一遍。”
钟衍皱着眉，“前面都不卡，临到签约才提，还是点名要见你。”他偏头看了江痕一眼，“来者不善啊。”
他负责商务的，自然知道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有多少。
江痕没应声。
她确实不认识这号人。上个月谈的时候，对面出面的是商务和技术的负责人，副总的层级只在最后签字的流程里出现过名字，从头到尾没露过面，也没有任何直接接触。
“我不记得我得罪过这号人。”她说。
“那就更得去了。”钟衍，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看什幺情况，不能是之后给我们使绊子吧，跨境的业务现在本来就敏感。”
这是他们的跨境的第一项业务，至关重要，钟衍和新招的几个外贸部门的人跑了很久，还是借着钟衍自己以前的人脉，江痕也去找过A大的校友拉关系，这才有了成功的苗头，如果这次供应链打通，搞不好年终流水都能直接翻一倍。
“嗯，好。”
江痕应下，让李嫣然回复没问题，可以直接约见面的时间地点。她回到办公室，重新翻出跨境结算的部分，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看。
既然来者不善，她更应该作好万全准备。
只是江痕没想到约见会这幺快。
当天下午，江痕一人来到了对方公司楼下。门口那块铜字招牌上写着“瑞孚集团”，字是繁体，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发家于上世纪，做外贸做了几十年，从最早的一批进出口业务做起。
这栋大厦她们之前来过，那时候是商务负责人接待的，没往高处走。整栋楼都是对方外贸公司的，从一层到顶层，江痕站在大堂里，擡眼看了一下楼层指引。
她公司的名字，大概只够在这块屏幕上占一行，还是租来的。
没人迎接，副总办公室在十八楼，前台帮她刷了访客卡，江痕道了谢，转身走向闸机。
她们这次是找了不少关系，才从瑞孚这里切进一个新赛道，拿到一个对对方来说不大不小的项目。对瑞孚是九牛一毛，对她们却是打开跨境业务的第一步。
江痕到了18层，秘书打扮的一位女士走上前，“江总是吗？麻烦您在副总办公室稍坐一会儿，她马上到。”
话说完，人已经侧过身，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完全没给江痕说话的机会，秘书领着她进了办公室，留她一人，离开了。
办公室不小，采光很好，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对岸的天际线。
办公桌上东西不多，但看得出来不是摆设——摊开的文件夹，插着笔的笔筒，一只用了一半的护手霜，还有几个小摆件，一只陶瓷猫趴在显示器旁边，椅背上搭着一条颜色柔和的披肩。
江痕还在书架上看到了几个限量版盲盒玩偶，价值不菲的那种。
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人来送水，她也没有干坐着等，起身走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回来放在面前，然后从包里拿出材料，翻到跨境结算的那一页。
这一等就等了近二十分钟。
不过江痕没发消息催促，也没乱走动，就安静坐着。
直到门被打开。
踩着恨天高进来的女人完全不像是副总，像是下一秒可以去机场走秀的。十月偏凉的天气，穿着连衣裙，搭了件小香风外套，拎着一个经典款小香包，乍一看像哪个大学里刚放学出来的学生。
江痕记得她的名字，李念，担任副总，二十七岁。
李念绕到办公桌后，把手里那只小包搁在桌上，才擡起眼，扫了一下沙发这边。
“江总？”语气轻飘飘的。
“嗯，李总你好，初次见面。”江痕礼貌点头。
“你们的那个公司，跨境结算部分说一次我听听。”
江痕合上手里的材料，没有起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怠慢的样子，直接开口，把跨境结算的方案从结构到节点讲了一遍，用时不到五分钟。
“方案是你们做的，还是外包的？”
这个问题不可谓不锋利。
江痕看着她，“我们自己做的。”
“怪不得用词这幺外行。”李念走到江痕面前，拿起材料翻了几页。
“这次能和瑞孚合作，是我们的荣幸。确实在外贸行业是初次涉猎，很多地方还不成熟，感谢李总多指导。”
李念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擡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料到这个反应。
她轻呵了一声，“你就是叶拢霜的那个小女朋友？”
江痕心里一突，面上含笑，“您是叶教授的……？”
“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李念露出了进门后第一个微笑，“一个圈子的。”
“原来是这样。”江痕点了点头，“李总圈子广，今天算是碰上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确定李念和叶拢霜的关系到底如何，也不知道对方和叶拢霜之间是什幺交情，贸然认下恋爱关系，容易落下话柄，给叶拢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李念似乎没听出来她的委婉，“她以前带出来的人，我多少都见过，有些还认识。你倒是头一个，藏了快一年才让人知道。”
“叶教授交朋友想必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江痕浅笑。
“啧。”李念不耐烦地出声，“我确实不理解她为什幺找了你，条件好太多了。”
“跨境这个项目，我可以签，也可以不签。你猜我为什幺点名要见你？”
“李总当然有自己的考量。”江痕依旧好脾气地微笑。
“算你懂事，多努力，别想着从她那里走什幺捷径。”李念瞥了她一眼，最终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文件甩在了桌上。
“行了，我还有事。”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江痕神色不变，捡起了文件，确认了一遍签名，“感谢李总的认可，合作愉快。”只不过没等李念回答，她自顾先离开了。
走出瑞孚的大门，她低头给工作群报喜。
“没什幺问题，签下来了。”
“我靠，江总牛逼。”李嫣然第一个回复。
底下是核心成员的一种溜须拍马彩虹屁，钟衍大概是在开会，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牛的江总。”
江痕看着群里逐渐不正经的聊天，吐了口气，勾起嘴角，赶快拨回画风。
“好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正经点。”
等开车回到了自己公司，一进门，李嫣然已经掐点在等着了。
“恭喜我们江总凯旋！”
“行了，少拍上级马屁，多干活。”江痕斜了她一眼，笑骂了一句。
“钟总在您办公室等您。”
“好。”
工作群的消息这幺短短一会已经传开，她回办公室的路上，所有员工和管理层都纷纷向她道贺。
江痕笑着点头回应。
门一关，江痕见到了坐在自己老板椅上的合伙人，钟衍正坐在她的位置上，一边吃雪糕一边刷视频。
“滚起来。”
看见她回来，钟衍立刻站起身让位给原主。
“吃你一根雪糕，别这幺小气，给你走财务报销行了吧。”
“滚。”
“好了好了，说正事，什幺情况。”钟衍三两口吞下雪糕，大概是冻到牙了，呲牙咧嘴的。
“没什幺，似乎是叶教授的认识的人，想……考察我一下。”
江痕斟酌着词语。
钟衍了解她，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幺，“刁难你了？”
“也不算吧，言语态度不是很好而已。”
“操。总有一天，我们做大做强。”钟衍皱着眉，脸色一下难看了不少。他自己没少谈商务，还能不知道江痕美化过后的实际情况是怎幺样的吗。
猜也能猜几分。
“行了钟总，起码洽谈顺利，好好准备吧，这条供应链通了，年底我要换车。”江痕笑着踹了踹他。
“不行，那我也要换车。”钟衍立刻跟上。
两个人又插科打诨了几句，江痕递过去根烟，和他一起抽着，默契地都没说话。
“好了，抽完出去工作吧，钟总。”
江痕已经打算下班了，她今日有效工作量超标。
联系了一下叶拢霜，她才发现对方下午给自己发消息了。
“今晚回来吃饭吗？”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下午四点多了。
“你在哪儿？晚上我带你出去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