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呆一年
八月初的A市还热着，蝉鸣从老宅院子里那几棵老银杏上灌下来，一声叠一声，吵得人午觉都睡不安稳。
相处倒是慢慢恢复了正常。她照样在他跟前凑，照样晚上拉他去露台看星星。只是饭桌上那点事，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从前——她刚伸手要去够那盘蟹，她哥的胳膊比她快一步伸过去，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不紧不慢地拆起来。宋明薇瞧见了，笑了一声：“哟，这几年都是棠棠伺候你，今年怎幺又反过来了？”周瑾霆把拆好的蟹肉推到她碟子边，拿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常：“她拆得慢，看着着急。”周瑾棠撇了撇嘴，夹起蟹肉蘸了姜醋吃了，没跟他争。
不过这一个月里，周瑾棠总忍不住往她哥身上瞟。时常想到他的那句“没断片”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她端着水果从旁边过，眼睛就往他领口那儿溜——夏天穿得薄，领口又松一松，露出一点皮肤，她瞟一眼就赶紧把眼睛挪开，过一会儿又溜回去。饭桌上他剥螃蟹，小臂线条绷着，她盯着看了好几秒，被他擡眼一瞧，慌得低头扒饭，差点把米粒呛进气管。有一回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隔着走廊看见，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腹肌是不是还跟那天晚上一样”，蹦完自己先红了脸，扭头钻进房间把门关上，靠着门板骂自己没出息。
那天晚饭，老太爷坐在上首喝着汤。周世安搁下筷子：“对了瑾霆，你明年暑假回来，之后还有学业安排吗？”
“嗯。”周瑾霆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明年暑假不回来了，之后还得再待一年，后年项目就能收尾了，回来进公司。”
老太爷放下筷子擡头看着孙子一眼：“怎幺还要多待一年？”
“那边项目做到一半，带我的教授明年退，手里的事得交接完才能走。本来明年夏天就能完结回来，现在得拖到后年。”周瑾霆说得简单，像是随口交代一句。
老太爷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说了句：“那就在那边把事情做干净了再回来，别半截撂挑子。”
“知道。”
周瑾棠坐在旁边听着，其实没太听明白“项目做到一半”和“教授退”之间到底是怎幺个牵扯。她只听懂了一件事——明年暑假她哥不回来了，后年才能见到他。她低头扒饭，心里把那几个时间点又排了一遍，她都高一了，她哥还在美国。
饭后周瑾棠上楼，经过她哥房间，门虚掩着。她脚步慢了一拍，听见里面传来她哥的声音：“进来吧，在门口晃什幺。”
周瑾棠推门进去。她哥坐在书桌前翻文件，没擡头，只把旁边的椅子往外蹬了蹬。她坐下了，他翻过一页纸才开口：“有事？”
“没……就是跟你说一声。”
“说什幺？”
周瑾棠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幺。那点心思在肚子里翻来滚去，哪句都说不出口。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抠着椅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后年真回来就不走了？”
“不走了。”
“那行。”她站起来，“我回去睡了。”
周瑾霆擡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就这？”
“就这。”她拉开门走了，心跳得厉害。
几天后送机，周瑾棠站在贵宾通道口，看她哥办完手续走过来。她仰头看他：“哥，记得想我。”
“在家乖乖的。”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转身进了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