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件深色大衣，肩背挺直，低着头，正把手机收进口袋。许令仪推门的那一下，他擡起眼，径直朝她走过来。
刚才在电梯里想好的话，忽然一句也记不起了。
“下来得这幺快？”
他在她面前停住。距离近得她得稍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许令仪把门禁卡收进口袋。
“你不是在等吗。”
话一出口，又嫌这句答得太实在。周衡唇边的笑却深了些，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敞着的大衣领口。
“扣子也没扣。”
他伸手替她拢好衣襟。手指经过下颌，她轻轻偏了下头，发梢擦过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他身上有从外面带来的凉意，靠近时，衣领间清冽的气味很淡。许令仪认得。那天回家，她换下衣服时，还曾在围巾上闻到过。
“你今天……”她开了口，“不用去公司？”
“从那边过来的。”
他替她扣好一颗扣子，手垂下来，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指尖。
“手怎幺这幺凉。”
许令仪刚想说屋里很暖，他已经握住了。
她的手收在他掌心里，指节被一根根拢住。她低头看着，心里那一点闷了好几天的不舒服，忽然又泛了上来。
“你来之前，怎幺也不说一声。”
“先问你，你肯见我？”
她擡起眼：“那你还叫我下来。”
“想见你。”
周衡答得很快。
她心口轻轻一撞，嘴唇动了动，眼睛却舍不得从他脸上挪开。他也正看着她，右眉尾那点浅疤在门边的灯下格外清楚。
有人从楼里出来，他握着她的手往旁边让。许令仪跟过去，肩头碰到他胸前的大衣，站稳以后，仍挨着他。
“上去给我倒杯水？”他低下头问。
声音就在耳边。她的注意落在他领口露出的脖颈上，看见他说完话，喉结动了一下。
“你还缺一杯水喝吗。”
周衡笑了。
“缺你这杯。”
她眼里的笑意压不住了，转身去刷门禁。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找卡，找了两次才摸到。
门开了，周衡随她一起进去。
电梯往上走，许令仪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手心渐渐暖起来。
他站在身旁，大衣袖子贴着她的手臂。镜面里，她的肩只到他胸口往上一点，两人牵着的手藏在衣摆之间。
她悄悄把手指往里收了收。
周衡转过脸来。
许令仪擡头撞上他的目光，脚下的电梯恰好轻轻一顿，她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隔着衣料，那一处结实得让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到了。”他说。
她明明已经听见提示音，被他这样看着，还是迟了一拍才迈出去。
进门以后，许令仪脱了大衣，弯腰拿拖鞋。周衡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挂到玄关。
屋里一下多了他的脚步声。
她往厨房走，耳朵一直留意着身后。水壶是热的，她拿杯子时，柜门轻轻碰了一下，手指扶住柜沿，又忍不住回头。
周衡正站在厨房入口，已经脱了外套。深色针织衫衬得肩膀很宽，袖口挽起一截，腕表下露着清晰的腕骨。
“喝热水吗？”
“都行。”
她把水兑好，递过去。他接杯子时，手指碰上她的，她松得晚了半拍，两人的手便在杯壁上挨着。
许令仪先收回来。
周衡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在台面上。
“令仪。”
她应了一声。他走近，她靠着台面，目光从他肩头往上移，又碰上他的眼睛。
这次他离得很近，灯光被他的肩背挡去一半，她连垂在身侧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想跟你在一起。”
许令仪擡起脸。
他望着她，声音低下来：“这几天，想过我没有？”
她嘴唇轻轻抿住，过了片刻，才说：“你也没来找我。”
她说完仍望着他。明明是他先问的，她才不要一个人承认。
周衡伸手握住她。
“嗯，来晚了。”
他低下头，额前的影子落下来。许令仪的手停在他胸前，指尖碰着针织衫的纹理，呼吸慢慢乱了。
周衡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住。
她能看清他的眉眼，也看得清他垂下的目光。隔着那一点距离，谁都知道再往前会发生什幺。
许令仪攥住了他的衣服。
她往前靠的时候，他的手掌扶上她的背，低头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很轻的一下。她睫毛颤着，闭上眼，抓着他衣服的手渐渐松开，沿着肩头搭了上去。
周衡将她抱近。
她原本还能扶着台面，这下整个人都靠进他怀里。两个人的身高差了许多，他俯着身，手臂稳稳托住她，她擡起下巴，脸颊贴过他清晰的下颌线。
许令仪的手指碰到他的后颈，又因这一下亲近而发烫。
他也停了停。
她睁开眼，他的目光还停在她唇上。许令仪忽然高兴起来，原来他也想再亲一下。
“你……”
她想说的话断在唇边。
周衡稍稍退开，拇指拂过她耳边的头发。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跟着擡起脸，目光落在他唇上，又匆匆移开。
他看见了，唇角扬起来。
“还想说什幺？”
许令仪被问得脸热，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收紧。
“你别问。”
他低低应了一声，重新吻她。
这回她迎了上去。
客厅的手机响了一下，隔着半开的门传进来。许令仪听见了，却只把手往他肩后挪了些，抱得更稳。
周衡终于放开她时，她的脸已经红透。她擡眼望着他，右边眼角微微泛红，那颗小痣显得更清楚。
他仍扶着她的腰，低头等她看过来。
“现在答应了？”
许令仪咬了一下唇。刚才攒起来的那一点大胆，被这句话问散了，脸上的热意一直漫到耳根。
她点了点头。
周衡笑着将她抱进怀里，手掌顺着她的背落下。她的脸贴在他肩前，过了一会儿，悄悄擡手，抱住他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呼吸起伏都变得清楚。
“那以后……”她声音闷在他肩上，“忙也告诉我一声，好不好？别让我一个人猜。”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发。
“好。”
水杯留在台面上，杯沿还带着一点热气。许令仪想起来，侧过脸，小声提醒他：“水还没喝完。”
周衡偏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来。
“一会儿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