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澜庭顶层。
靠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闭着眼假寐,他连轴转了几天,此刻神情却像回味着昨晚的一夜销魂。于信照例将一摞文件按优先级排在桌上,重要的贴了红签。
“陈总。”
陈屿尧擡眸看了于信一眼,微微淡笑,拿起其中一份看了看,澜庭旗下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沈海峰时期的元老泰叔,曾在董事会拍桌子骂他外姓人上不了台面,如今主动退出。
陈屿尧翻到末尾,笑了一声,拿起钢笔签字,字迹利落。
批完文件开完会,陈屿尧拿起药瓶,随意倒两粒药在手心干吞下去,起身整理了下西装,准备赴赵书记的约。
上次见面还算顺利,这次赵路主动约他,多半是有新的事。
宾利车厢深色胡桃木配深咖真皮,于信在前面开车,视线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靠在后座的男人。陈屿尧闭着眼,身穿利落灰西装,姿态矜贵。手指在膝上轻敲,表明他在思考。
于信收回视线,专心开车。下午两点,宾利车准时到达地点,他替陈屿尧拉开车门,男人下车后,吩咐他留在车里,随后独自沿石板路穿过香樟树荫,走向那间茶室。
……
“小陈,你来了。”单论面相,赵路可谓慈眉善目,他温笑着看了眼掀帘走入的高大男人,拿起茶壶往旁边的青瓷杯倒满一杯茶,“坐。”
陈屿尧颔首,叫了声赵书记,依言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礼貌地笑,“这茶香气好,回甘也好。”
赵路抿了一口茶,微微笑了,“小陈,你懂得不少。”
“哪里。”陈屿尧笑笑,“略懂一点。”
赵路放下杯子,想拿茶壶往自己杯添茶时,陈屿尧先一步擡手,掌心虚挡:“赵书记,我来。”顺手接过茶壶,给赵路续满,再给自己倒上,赵路眼神满意,还带着一点欣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随口问:“上次说的事,怎幺样了?”
陈屿尧放下茶壶,坐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您放心,检察院那位已经办妥。”
赵路抿了口茶,没有接话,陈屿尧看他表情淡淡,又道:“另一个跑去澳门,躲着不回来。过几天我正好有笔生意去澳门谈,顺带让人查查,该清的清干净。”
赵路放下茶杯,终于又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错。小陈,你很有前途。”
陈屿尧谦虚笑着摇摇头,“多谢赵书记赏识。”
之后,又聊了些对时局的看法, 陈屿尧姿态谦逊,观点新颖独特,第一面便让赵路留下了舒心的印象。阴云聚拢遮住阳光,茶室暗了下来,赵路放下茶杯,起身拍拍陈屿尧的肩,“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行了,时间不早了。”
陈屿尧应承一声,起身告别赵路,沿原路返回。香樟树影在西装上游移,遥遥看见停在宾利旁的那台红色保时捷后,树影下的眸色暗了下去。
长卷发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慵懒靠在车门边吸烟,烟雾散开脸侧,偏头看着走过来的男人,面对他淡漠的眼神,她微微一笑。
“陈总,好巧。”骆意拿开唇边的烟,抓了抓头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似笑非笑,“方便吗?找个地方聊聊。”
陈屿尧停下脚步,点了一支烟,单手插入裤袋,吸了一口烟,吐出后道:“有什幺事,就在这里说吧。”
骆意盯着陈屿尧,男人抽着烟,眼神幽静冷淡,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她笑着扔下烟头,低头踩灭在高跟鞋的红色鞋底。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前几天我去白港,陪沈老爷子喝了回茶。老爷子精神不错,跟我聊了很多。”云层散开,她仰头望着冬日暖阳,边说边打了个哈欠,“还聊了小宁。”
陈屿尧缓缓呼出一口烟,侧目看向她时,眼神似结薄冰。不加掩饰的审视目光自然让骆意察觉,她迎上他的目光,红唇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屿尧,别让她怀上孩子。”骆意敛了笑,“她太小,骆家丢不起这个脸。”
陈屿尧看了她几秒钟,忽然笑了,“我的事。”
“还轮不到你管吧?”他掐灭烟,转身时,于信已经拉开车门。
骆意注视着男人弯身上车的背影,无所谓地耸耸肩,“飘太高,跌落时死好惨的。”
陈屿尧没有回应,坐进后座,于信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陈屿尧已经闭上眼,指节搭在膝上,神情同来时一样平淡。
但这种神情的陈屿尧,往往最让他心惊胆战。
车开上主路后,陈屿尧闭着眼开口,打破了沉默。
“澳门那边,安排一下。”
于信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好的陈总,几天?”
“一周。”他淡淡吩咐,“把那边的老关系盘一盘,该见的人见见。”
于信应了一声,陈屿尧睁眼看向窗外,天空一望无际,颜色如布偶猫的眼睛,关了这幺久,也该带她出门逛一下。
夜晚,陈屿尧回到家。温暖的客厅里,沈宁坐在地毯上,黑长直发柔顺散在背后,身穿白蕾丝吊带睡裙,白丝衬得一双长腿漂亮得近乎朦胧。她用逗猫棒逗莉莉玩,笑起来时侧颜纯净如无瑕的天使。
听见他的动静,她擡头看向他,笑容变得虚假。
“回来啦?”
陈屿尧嗯了一声,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松开袖扣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靠着着岛台喝了两口,才重新看回沈宁,微微淡笑:
“宁宁,过几天,陪我去趟澳门。”








